似此江山孤绝处

寒风之中,韩小犬翻身一跃,遽然之间,剑指徐三。徐三微微眯眼,却见那寒光凛凛的剑尖,猛地稍稍错了开来,似是有意削下了她几缕碎发。

断发于空中缓缓飘落,韩小犬一把伸手,将那几根发丝紧紧抓住,接着一边将那发丝打了个结,仔细收好,一边抬眼看向徐三,闷声说道:“总是瞧不见人影,也得给我点儿甚么,让我也好睹物思人。”

徐三对于他为何苦闷,自然是心知肚明。只是即便国难当头,即便她在军中已经大权在握,她也不敢擅自将韩小犬带入军中,让他随军作战——如此行为,不但会授人以柄,遭人弹劾,更是对无上皇权与国家制度明晃晃的挑衅!

她无奈而笑,未曾多言,只缓缓拉了韩元琨近身,撩起他耳边碎发,分外温柔地抚摸着他的伤痕。

月色是清的,而他的眸色,却是浊的。

徐三心下暗暗一叹,喃喃说道:“你这又是何苦?”

韩小犬一怔,随即眼睑低垂,睫羽微颤,低低说道:“我不苦。”

他口是心非,那一怀愁绪,早在眼底深处郁结。徐三抿了抿唇,故意扯了两下他的脸,接着主动靠进他怀里,冲他那饱满的胸肌吹了两口热气,口中则暧昧低语道:“你真不苦?你若不苦,那我可就回军营里去了。”

韩小犬闻言,睁大双眼,冷哼一声,当即双臂一横,将她打横抱起,沉声说道:“偏不放你回去。今夜非要鏖战三百回,杀你个哭求告饶不可!”

二人掩上门扇,回了帐中,自是褪衣解带,并肩叠股,娇眼乜斜,云雨一处,只可惜徐三不能久待,虽先前哄了韩小犬,说是今夜不回营中,可她只合眼小憩了一个多时辰,这便披衣起身,打算趁夜回营。

她动作极轻,唯恐惊醒了韩小犬,哪知韩小犬背对而卧,却是从不曾合眼睡去。徐三才一起身,坐在榻边穿靴,忽觉腰间一紧,却是韩小犬从后将她紧紧抱住,一声不吭,只将下巴抵在她颈窝处,不住摩挲,足见不舍。

徐三一顿,随即低低笑道:“天快亮了,我也该回去了。”

韩小犬闷闷地说道:“咱们也算是长远夫妻了,怎么倒跟偷情的似的?”

徐三无奈笑道:“国难未已,这儿女私情,可不就是偷来的吗?你都说了,咱两个是长远夫妻,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韩小犬又抱了她一会儿,这才低低唔了一声,很是不舍地放开了她。夜色之中,他斜倚榻上,默不作声,静静地看着徐三穿戴整齐,而待到徐三出门之后,他听见那闷闷的一下关门声,心中忽地一紧,也不知为何,怔然起身,只着薄衫,步入院中。

四下俱寂,天地苍然,他立在院中,忽觉自己孤孤恓恓,凭然无依。

韩小犬薄唇紧抿,孤身而立,渐渐地,东方初露鱼肚白,一点湿凉,忽地落上他的鼻尖。韩元琨被那凉意惊醒,缓缓抬首,便见小雪纤纤,纷纷而落,铺天盖地而来,几乎要将他覆没。

却原来,竟已是冬月了。

北地极寒,中原地带尚还是深秋,温阳城中,却竟已下起了小雪来。对于大宋军队来说,凛冬来临,实在不是一件幸事,军中将士大多来自中原一带,其中更有许多,是刚刚来北地增援,对于这风刀霜剑,多少有些不大适应。

严寒之中,徐三又收到了周文棠的来信,这一回,倒是一封喜报。却原来徐玑了听说徐挽澜在战场上特地用了烟花,一心为烟花洗去污名,很是受了激励,接连数日,闭门不出,翻阅典籍,百般试验,参照着金国军队的火器,在此基础上又开发了几种新式武器。

金国如今所使用的武器,虽然实力远在宋军之上,但其中也有许多弱点,譬如某些火器过于笨重,不易随军携带,有些便于携带,却又杀伤力大减。徐玑改进了其缺陷,创制出了许多新型军备器械,周文棠上奏官家之后,官家亦是赞许有加,立时拨以资费,投入生产。

周文棠在信中提及,火器的制造,起码要耗上半个月的工夫,让徐三务必要使出缓兵之计,拖延交战时机。如今天寒地冻,军械未全,天时、地利、人和,大宋几乎一个不占,温阳大捷实属险中求胜,而这种胜利,怕是无法原样照搬。

徐三读罢信后,却是一叹。

她心里清楚,周文棠所言句句在理,眼下确实不是乘胜追击的时候,然而温阳城中的局势,却实在非她所乐见。

此时的郑素鸣求胜心切,日日召集将士议事,已经在开始筹划下一次反攻了。徐三几次委婉反对,可除了洪忠以及几个由她掌管的武将之外,几乎无人响应,软硬兼施,几番苦劝,均是徒劳无益,反倒还遭人记恨。

缓兵之计,谈何容易!

郑七到底是急了。徐三不过是个纸上谈兵的书生,却竟然一战成名,压到了她的脑袋顶上来,一月不到,便与她平起平坐,实在让她威风扫地,她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恶气?

这一回,郑七的态度分外强硬,即便徐三统率两军,也是束手无策。反攻之战,已成定局。

徐三见此情势,也只得转变思路,投入到了反攻作战之中,每日里或是练兵秣马,整军饬武,或是画沙聚米,与郑七等人争论行军计策,日日如此,从无休憩。

北地本就荒寒,如今已至岁暮,雪虐风饕,饶是身体强健如徐三,也积劳成疾,染了风寒,每日发热不止,却仍是强撑病体,操持军务。

梅岭每日在旁伺候,只见她时不时掩口低咳,形容憔悴,着实心疼不已,可她除了按时侍奉汤药之外,便也无计奈何。

崔钿听说之后,知道军中药材短缺,人手不足,便派人送信给徐三,说是再过上几日,她便会因官务来温阳一趟,到时候会捎带上补汤药材等物,徐三收信之后,自是心中宽慰,感念不尽。

几日过后,崔钿便如信中所言,不但带着药笼、食盒等物来了,还顺带上了煲汤做菜的厨娘、号脉问诊的郎中,乘着马车,从燕乐晃悠来了温阳。

温阳城乃是前线,又曾遭金军血洗,城中百姓逃的逃、亡的亡,几乎已是焦土一片,空城一座。崔钿坐在车架之上,掀开车帘,便见目之所及,尽是黑沉沉的一片,唯有几点烛火,隔窗轻曳,她看在眼中,也不由暗暗轻叹。

待到车架停稳之后,崔钿想到马上便要见到徐三,唇角不由微微勾起。她抱着药笼,头一个跃下车来,站稳之后,回首而望,只见街巷大道上,几乎一个人影也无,唯有远处的城门楼上,能瞧见身着盔甲的将士正在来回巡逻。

她正在兀自发怔之时,忽然之间,一声巨响令她骤然惊醒。

崔钿面色微变,骤然抬起头来,便见火花当空,接连炸开,一朵接着一朵,绚烂刺眼,令她的心跳立时越来越快。

崔钿抱紧药笼,踩着官靴后退数步,接着回过头来,一把拽住随从,跌跌撞撞地拉着他们奔逃起来,口中则声嘶力竭地喊道:“快!快跑!快躲起来!”

···

此时的徐三,正在营中操持军务。郑七决意反攻,而且想以奇袭制敌,而为了这一场奇袭,要做的准备着实不少,徐三手持毫笔,皱眉而读,愈看愈是心中难安。

营帐之中,烛火通明,融融泻泻,徐三正在犯愁之际,梅岭缓缓行来,递了一盏清茶上前。那茶乃是雅安露芽,色碧汤翠,茶香浓郁,向来为徐三所喜,她抬眼一扫,稍稍一怔,搁笔笑道:“如此好物,你是从哪儿搜刮来的?”

梅岭含笑应道:“中贵人特地差人从京中送来的,那人还带了别的稀罕物,三娘待会儿得闲了,可得去好好瞧瞧。”

徐三呷茶入口,只觉齿颊生香,不由勾起唇角,低低说道:“他倒是有心。”

梅岭稍稍抬眼,细细打量着她的神色,又轻笑着道:“岂止有心?中贵人还托人送了话儿……”

她话音未落,账外忽地传来一声巨响,却好似是有花火腾然升空,遥遥炸开。一声之后,便是接续不断,往常那象征着喜庆的噼啪声响,如今却已然成了大凶之兆,阿鼻地狱,无间苦难,千万亿劫,席卷而来。

徐三一听,当即面色大变。她薄唇紧抿,搁下毫笔,立时带上头盔与长剑,大步冲出营帐,只见几名副将迎面而来,说是金国不宣而战,敌军已至几里之外,此次金国行师动众,不知何时,竟调遣了数万军马,集结北地,不但对温阳城大举进攻,还向两国交界一带的七八座宋国城池发起攻势。

更有探子来报,说是温阳之役,金军惨败,金元祯因此而在朝中饱受攻讦,便连民间百姓,也是怨声载道,说他仅仅因为求亲不成,便大动干戈,引起如此兵革之祸,穷兵黩武,动费万计,实非良君。金元祯此番大举进攻,打的就是以众胜寡,洗清恶名的主意。

周边将领、士兵等一一诉说战况,徐三默不作声,一一记在心中,开始飞速思考起破解之法。

温阳城再被偷袭,然而境况却与从前大不一样。先前金国用的是减灶之计,故意隐藏实力,用胜利来麻痹宋国,之后趁其不备,猛攻而下,因此血洗温阳,大获全胜。而如今的温阳,不止兵力远胜之前,就连队伍的训练状况、军中士气之鼓舞,都跟从前不可同日而语。

虽说金国大军来势汹汹,兵多将广,但若想守住温阳城,也并非毫无可能。

徐三眉头紧皱,张手拿来军事地图,展于案上,指着几处地点,对几名副将一一遵嘱,让她们分兵把守,力图各个击破。

众将领提耳细听,面色严峻,一一记下,哪知就在此时,徐三还未说完,便有小兵来报,说是郑将军已经定下防守之计,其余军队已经领命,各自就位,还请徐将军遵从指挥,配合作战,操纵适宜,顾全大局。

徐三听罢之后,缓缓抬眼,沉默良久,气极反笑。

郑七这算甚么?“攘外必先安内”?大敌当前,她倒好,问也不问,说也不说,先发制人,直接扣了顶大帽子下来,若是徐三依旧执行自己的计划,那她就是独断专行,不顾大局,不识大体!若是今夜温阳城失守,那么徐三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可若是徐三服从郑七的安排呢?方才徐三听了,郑七的安排虽有其道理,可却破绽百出,有衅可乘,再者,在郑七的计划里,徐三所领的军队乃是先攻部队,无论最后成败,都必将伤亡惨重。郑七此举,多少有削弱徐氏军力的意图。

徐三摇头失笑,笑着笑着,却是眼眶泛红。梅岭看在眼中,也不由暗自心惊,她眉头微蹙,便见徐三猛然之间,抬手便将军案掀翻,茶盏坠地,哐啷作响,便连那份标画圈点多处的地图,都被倾洒而出的茶水浸透,温阳、燕乐等字眼,均已模糊不清。

营帐之中,灯烛煌煌,众人都是噤然不语。其余将领,面上或有悲戚之色,或是忿忿不平,虽不曾明说直言,可彼此之间,对于郑七的意图也是心知肚明。

徐三深深叹了口气,颓然起身,抬起头来,平声说道:“我徐挽澜,向来是公而忘私,国而忘家,今国难当头,岂有不顾全大局之理?诸将在侧,听我一言,古人曰,善战者不死,善死者不亡!我大宋将士,必将推锋争死,以身报国!”

众人闻言,皆热泪盈眶,振臂附和。

徐三深深吸气,便按着郑七安排,一一吩咐下去,接着便令诸将各就其位,自己则按照郑七所言,带上先前随她立功的精锐之师,从城中侧门而出,静静等候,只等着金军抵达,伏而击之。

临行之前,梅岭慌慌张张,将周文棠刚从京中送来的东西递到了徐三手中。徐三定睛一看,却原来是徐玑新发明的一样火器,一种改良过的火绳枪。徐三倍感欣慰,对着梅岭点了点头,又遵嘱她赶紧出营,让她带上韩小犬,往燕乐城方向逃,梅岭含泪应下,一时竟是无言。

徐三率领军队,埋伏林间,只觉夜风之中,满是硝烟气混着血腥味,闻久了着实令人生呕。她眉头紧蹙,低下头来,一时间思虑万千,又是担忧崔钿,想她应是这个时辰抵达温阳,也不知是否安好,能不能死里逃生,一会儿又想起韩小犬,生怕那小子犯起了犟,拿着长剑就要去上场杀敌,到了最后,她望着手中长剑,忍不住叹了口气。

当日她离宫之时,周文棠解下腰间佩剑,亲自递到了她手中来。他说,这一把剑,是在人血里淬成的。你杀不了人,它能教你杀人。

杀人,又是甚么好事呢?

徐三怔忡之际,忽闻马蹄声起,似是有大军渐近。她立时收拢心绪,投入作战状态,面不改色,指挥若定,然而她看似镇静,心中却已如明镜一般——郑七给她安排的这位置,实在是易攻难守,她守住了,那是她该做的,她若是没守住,只怕连性命也要交待进去!

近了,近了!

徐三咬紧牙关,一声令下,众将士视死如归,冲锋向前。夜色之下,山林之中,恍若阿鼻地狱,血色弥漫,耳中所闻尽是嘶吼、咒骂、怒喊,以及刀剑相击、火炮轰鸣之声。

徐三一方虽作战勇猛,杀敌众多,可惜终是寡不敌众。徐三见势不好,心中悲怆,可却也无良计可施,她一声令下,带着残余士兵往西面撤去,哪知金军早已得令,若是有人能活捉徐氏,便可加官进爵,拜将封侯,因此她这一撤退,其余敌军竟是穷追不舍,毫不放松。

徐三对于温阳城周边的地势地形,也算是了若指掌。她策马奔赴西边,为的就是走到介山一带,此地有高山深涧、悬崖峭壁,说得上是穷山恶水,易守难攻。

徐三一行,血战一路,终是抵达介山脚下。此地竹深树密,人烟罕至,再无行马之路,徐三心上一横,带上残存的十数人等,弃马上山,躲藏起来。

而徐三这一上山,竟是迫不得已,整整在山中待了七八日。

这七八日间,金军竟然毫不放松,誓要将她活捉不可,又是砍伐山林,又是放火烧山,每日每夜都有人上山搜寻。其中一日,更有人想出妙计,派了个村妇扮作宋国士兵,跑至山中,假传捷报,说是温阳城已经收复,让躲藏的士兵赶紧回城,若非那妇人面带泪痕,双腿发软,一看就是被威逼来的,只怕徐三等人还真要中此奸计。

时乃寒冬,山野之中几乎没甚么活物,再加上日日都有人在山中搜寻,徐三等人也不敢大肆捕猎,唯恐泄露行踪。十几个青年女子,三两散开,只能餐风宿露,靠凿开冰层后露出的溪水、野草、野果等为生。

幸而徐三早年在寿春之时,为了跟晁四郎多些共同话题,看了不少花草籍册,对于甚么可以食用、甚么无毒无害,也算是知之甚多。因此这七八日过去,众人这般度日,虽说只能勉强果腹,但也没因此出甚么岔子,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其间还有几次,徐三等人的行迹差点儿被金军撞上,幸而这十几人身手不凡,徐三还有火绳枪在手,仓促之间,将那几人一一除尽,才算是虎口脱险。只是众人心里也都清楚,似这般僵持下去,绝非长久之计,一定要想个办法,或是突围出去,或是联络上其余宋军。

待到山中十日已过,这一行人等,已有几人坐不住了,说是如此东躲西藏,实无英雄气概,还不如拼死出去,若是活了,就与大军汇合,若是就此死了,也算是以身报国,舍生取义!

徐三心中暗叹,不由兀自苦笑。她若是出去了,多半不会死,只会落入金元祯的手中,由他羞辱,生不如死。

她低着头,虽说身上盔甲已然满是血污,可却还不忘用绢帕,细细擦拭手中长剑。擦过剑之后,她缓缓抬头,环顾一圈,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接着淡淡开口,轻笑着道:

“那些金人,是为了活捉我,才死守这座孤山。明日一早,我会自己出去投敌,抓着我之后,他们也不必再在这儿投入兵力了。你们不必随我一起,只等他们走了,再去与大军汇合。”

其余将士,或是默然不语,或是黯然低泣,更还有不少人,愤愤不平,为徐三说起话来,说徐三乃是一军之将,若是将领被擒,底下的士卒便是活了,也是面上无光,深辱大义。众人意见不一,低低争执起来,徐三听在耳中,却是去意已决。

她摆了摆手,正要开口,忽地耳朵一动,听得有脚步声渐近。徐三眉头紧皱,缓缓将剑收入鞘中,用手势交待众人,让她们原地等待,自己则转过身,孤身一人,循声而去。

轻烟小雪,四处萧疏。

徐三哈了口气,暖了暖手,这便踩着军靴,缓缓上前,她隐于山石之后,透过枝桠,向外看去,只见漫天小雪之中,沉沉夜色之下,果然能隐隐绰绰地瞧见一个人影,身形高大,定然是个男子,多半是个金人。

徐三一时之间,竟有几分犹疑。她不知该是拿出火绳枪,将那人应声击倒,还是该缓步而出,让他将她活捉,把这个加官进禄的机会给了这个金国士兵。

徐三眉头微蹙,手指缓缓向下,摸上了腰间冰凉的鸟铳。

然而就在此时,那人忽地又有动静传来。小雪之中,那人凝住身形,忽地向着她躲藏的方向看来,紧接着,便有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传入了徐三的耳中——

“阿囡?出来罢,我带你回去。”

身体的反应,有时要比言语更加诚实。

徐三闻言,一时竟然怔住。她紧紧靠在山石之后,眨了两下眼,面上没甚么表情,可两行清泪,却已缓缓落下。

她睫羽微颤,薄唇紧抿,屏住呼吸,用指甲轻轻掐了下掌心。那轻微的痛感,无疑是在对她说,眼前所见,耳中所闻,皆非虚幻。

他真的来了。

连日以来,她已如釜底游鱼,危巢之燕,无路可投,无计可施。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竟想着要主动投敌,去见金元祯,在他的掌心之中忍辱偷生。然而就在她山穷水尽之时,周文棠给了她柳暗花明。

徐三含泪抿唇,回过身来,伸手拂开枝桠,凝望着漫天小雪之中,身着明光铠甲的男人。

周文棠身披月色,目光寂清如水。他看见她,眼中既无意外,口中亦无言语,仿佛他就站在这里,等着她过来,已然等了很久很久,久到雪覆千山,铁树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