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风流子

他搂紧了她的腰,几乎箍痛她。

“朕就是不想你做谁的奴才!”

皇帝这几年好像真的说了很多矛盾的话。

最初开始相处的时候,他迫切地想磨掉王疏月身上那些在卧云精舍的书香里长出来,着实与紫禁城相互龃龉的逆刺,让她和皇后,成妃这些人一样,麻木顺从地为他的人生锦上添花。他至今都还记得,他逼近她的脸,用极具压迫性的口吻告诉她:“你是朕的奴才,朕怎么想,你就怎么想。”

可如今泼天的权势在手,大可把控住满清朝廷对汉人的统治,令每一个汉人都对俯首称臣,把所有美丽的女人都化为他光华流转的人生织锦上麻木又绚丽的花。可是,他却再也不能把卧云中那段纯粹自由的时光还给她了。

说到底,他维护皇权凌驾于她所热爱的人生之上。

所以,他这个人本身,也是伤她的人之一。

“王疏月,算了,朕不骂你了。”

说着,他半撑起身子,玉佩膈着的腰腹之处,血流失了桎梏,猛然通常,却引出钻心的疼痛。他闭了闭眼,温声道:“但是王疏月,你如果肯骂朕,朕会好好在你这儿听着。”

怀中的人听了这话,没有出声,只是摇头。

那夜晚里,他和衣拥着她在怀中睡。东风刮了一整夜,窗外满是悉悉索索的落花声,大抔大抔的杏花落进庭院青花瓷缸子里。

冷月清风葬幽花,惊心动魄。

她亦睡得很浅,时不时地惊厥,手胡乱地在他身上抓扯,好像梦到了什么令她慌乱,却又羞于启齿的事。皇帝捏着她的手腕,放到自己胸口。她才得已渐渐平息。

次日,天放大晴。

张得通进暖阁里给皇帝叫起,却见皇帝正侧坐在榻上,低手解着自己的腰间的那枚青干种翡翠龙纹玉佩。

顺着那绳节往下看,却见王疏月的手正握着那玉佩的穗子,睡得正沉。

张得通道:“要不,奴才唤贵主儿起来伺候。”

皇帝头也没抬,仍旧笨拙地对付着腰带上的绳结。

“朕走了也不要唤她,让她睡。她爱吃什么,就让这边的小厨房给她做,大阿哥这两日也可以早些下学。再告诉周明,这两日不要来请脉,六宫众人,凡要请安,都在外头磕头,皇后和太后处但有传召,让梁安用朕的话挡回去。”

说着,他回头看了榻上的人一眼。复平声道:“朕要让她安安静静地休息几日。”

皇帝一口气说了这么些日常细碎的东西。

张得通听得有些发愣。皇帝却已经解开了腰上的玉佩,轻声轻脚地站起身来,往明间走去。

张得通忙追出来道:“万岁爷,那等贵主儿醒来,奴才再让何庆来取您的玉佩。”

皇帝没有回头,跨出了暖阁,一面走一面道:“给她了。”

“那是先帝爷……那个,您从未离过身的啊。”

“让她收好。”

“哦,是是。”

张得通不敢再说什么,躬身跟着皇帝往外面走。

刚走到廊上,却又见梁安与内务府的人在廊下说话。几人见皇帝出来,忙跪到一旁。

何庆见皇帝站住脚步看着内务府的几个人,趁势上前应道:“万岁爷,内务府奉了主子的娘娘的命,过来替贵主儿半挪宫的差,畅春园那边也在打理了。”

“嗯。”

皇帝半晌才嗯了这么一声,抬脚跨步从这些人面前走过,一面走却一面寒着声道:“把这些人带到长春宫,打四十板子。”

梁安听了这话,不由地鼻头一酸,忙膝行几步跟上皇帝道:“那我们主儿问起来,奴才如何回主儿啊。”

皇帝有些发恼,想着自己昨晚跟王疏月说了那么多,也不知道她究竟听明白没有,或者,听明白之后,究竟能不能在自己相通。想着不由心里一阵急躁,忍不住转过身,提声道:“你就回她,朕不让她去畅春园,她若敢去,朕就把她腿打断!”

“啊……”

梁安一愣,原是觉得皇帝为了自己主子,连皇后的体面都不肯顾了,谁了临着最后,他又顺着本性说出了这么一句要命的话。当真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皇帝这里则是刚出口就后悔了。

君无戏言啊,他看了看一旁的何庆,那狗奴才掩着脸砸吧着嘴巴看向了一边,那模样活像是在替他尴尬似的。

“何庆。”

“欸。是,奴才在。”

“你亲自去传话,这不是朕的口谕,意思到了就行,不用逐字逐句的。”

“是是,万岁爷的意思。奴才明白,明白。”

皇帝见他那副乖觉的模样,这才松了一口气。

理着袖子口,拿惯常那副道貌岸然,竭力掩着里内的心虚,跨着大步子,出翊坤宫去了。

***

南书房的值房内。

十二,马多济,并王授文程英几个人各自候着。曾少阳引着宫女进来给他们添茶。青碧色的茶汤入盏,王授文却没有心思饮品。一旁的马多济也皱着眉头,一双手纠搅在一起,不肯出声。

程英和十二在议论直隶学台的事,正说得热火朝天,晃眼见王授文坐在禅椅上一言不发,便抬手止了话,上前道:“王老在想皇贵妃的事……”

王授文一怔,忙端起茶盏掩饰。

“这是在南书房,我无别事可想。”

程英道:“八旗出身的主儿们,凡有旗人在京,向内务府递职名,再经皇上签批,到也不是不能入宫给主儿们请个安。今儿十二爷在,您老何不替你和定清询一询他,定清就要外任了,说不好就是三年五载的事,你要拼命避着也就罢了,让人家兄妹也不得相见。再有了,你不想见见你那外孙儿。”

王授文摆手道:“见不得见不得,休要再提这话。”

十二也听见了这几句话,端着茶盏过来道:“王老,其实程老的话也不无道理,本王知道您啊,是要替四阿哥和皇贵妃避外戚之嫌。您老的心啊,皇上都知道,您但太过了,反而刻意。”

王授文道:“皇上体谅,臣就更该守本分。”

十二笑了一声:“之前为了太后让皇贵妃挪宫的事,我内务府底下的人挨了板子,本王也瞅着没个话头去皇上面前请罪呢。您和定清若能递一双职名请见皇贵妃,本王把这事儿一呈报,说不定就遮了本王错处,老王大人也算对本王有恩了。”

十二这话说完,王授文忙起身跪了下来。

“微臣不敢。不敢。”

十二无奈地笑笑。

刚要去扶他,却听张得通过来传话。

“十二爷,马大人,万岁爷传二位进去。”

二人忙秉肃应着“是。”理袍,端正顶戴,跟着张得通出去了。

程英示意曾少阳搀着王授文起来,一面道:“今儿怪啊,里面是要议什么事,马多济是内大臣,十二爷又是宗亲,我今儿过来的时候,还见久不入宫的恭亲王他们也在养心殿外面候着……王老,您给猜度猜度,啊?”

王授文撑着曾少阳站起身,却是望着值房外头一言不发。

程英没了意思,叹了一口气,坐到禅椅上喝茶去了。

“得,不去里面跟朕站规矩也好。咱们也候着吧。”

南书房内,皇帝刚听京城的查痘章经回过话。眼前还在过新递上来的折子。

十二和马多济一道进去,在门前请安。

“起来。”

十二站起身,见章京刚走,又见皇帝暂没有说话的意思,便小心道:“今年开春,南方除了杭州报过天花疫症外,其余地方还未闻有疫症。朱红光这个人还是不负皇上恩典的。”

皇帝从折子后面抬头看了他一眼,十二悻悻然地闭了口,不敢再出声。

皇帝笑了一声,执笔一边圈画一边道:

“你今儿怎么了,慌得很。”

十二一怔,忙道:“这不想着怎么跟皇上请罪吗?”

皇帝放下折子。指了指面前的空地,对二人道:“站近些。”

说着,他站起身从书案后面绕出。走到二人面前,“朕今日跟你们议的是皇后的事……”

十二还没应声,马多济已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臣请皇上三思。”

皇帝低头看向他。

“你这什么意思。”

马多济叩首道:“臣罪该万死。但请皇上容臣禀奏。皇后娘娘出身蒙古科尔沁,与我大清素有姻亲之好。西藏之乱,达尔罕亲王也曾协调青海诸部与我军协同平乱,可谓是于国有大功,况皇后入主中宫多年,上敬皇太后,中持六宫,未曾有失德之处啊,皇上,您骤提此事,实在不妥啊。”

十二怔怔地听着马多济这一通大道理,人有些发懵。

他压根不知道皇帝要说什么,可马多济却好像把前因后果都了解透了一样。

皇帝绕过他,朝后面走去,其间冷笑了一声,寒声道:“你这是背着朕见了皇太后?也好,朕到不用再跟你说什么了。十二。”

“啊……臣在。”

“你拟旨,收博尔济吉特氏皇后金册金宝。封禁长春宫,命其静思己过。”

马多济闻言,抬头再叩。

“皇上!臣请您三思啊!”

皇帝一把推开了南书房的门。

铺叠于地的杏花顺着穿堂的风,扑旋而入。

“马多济,朕还没废她。若朕再三思片刻,朕就褫了博尔济吉特氏的皇后封号。”

说完,对候在外面的张得通道:“王授文何在。”

“是,万岁爷,在值房里候着呢。”

“传他来。”

“是。”

十二这边还在发懵,猛地听皇帝对他道:“你和王授文斟酌,拟罢呈给朕看。”

长春宫封禁的消息传得很快。皇帝似乎丝毫没有要保全皇后最后一丝体面的意思。内务府当日就从长春宫伺候的宫人,只留下了孙淼并两个宫女,一个太监服侍。

王疏月在翊坤宫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那一日的黄昏。

小太监们去接大阿哥下学了,金翘尚在养杖伤。

翊坤宫里是时人息寂静,只听见无数的杏花敲窗的声音。王疏月坐在偏殿里守着四阿哥,半岁来大的孩子还不通灵智,咬着手指睡得正香。梁安轻声轻脚地推门进来,打了个千儿道:“主儿,您晚想用些什么,奴才好叫小厨房备上。”

王疏月抬头轻声应道:“主子说今晚过来用膳吗?”

“哟,这可没说。万岁爷这突然封禁了长春宫,寿康宫的老娘娘怕是有话要与万岁爷说的……我将听何庆说,万岁爷散议后就去寿康宫请安了,这会儿还没信儿,要不……奴才使人去何公公那儿给主儿问问?”

“不必了。”

王疏月揉了揉在日影下有些发晕的眼睛,淡露了一个笑。

“煮些粳米粥吧。前两日的腌黄瓜也好吃。”

“欸好好。”

梁安接连应着声。

能看到她这一个笑,不说梁安了,翊坤宫中所有人终于都放下了悬了几日的心。想王她疏月从寿康宫回来的那一日,一言不发地在西暖阁里一坐就是大半日,问她不说话,饮食也不在意,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连大阿哥和四阿哥都不肯见,梁安是至今后怕。

还好有皇帝。

好在有皇帝啊……

梁安在心里替这位万岁爷念了好几声佛,方躬身对王疏月笑道:“不拘什么,主儿您肯用膳啊,奴才们就安心。哎!这可真是天道好轮回啊,害了主儿身子的人总算是得了报应,咱们主儿也能宽了这份心,从此啊,主儿您就是这后宫第一人了。”

这一声“后宫第一人”说得响亮了些,惊醒了睡梦中的四阿哥,睁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王疏月。王疏月顺手拿起放在膝盖上的那枚青干种翡翠龙纹玉佩去逗弄的他,四阿哥没有哭闹,所有的目光都集到了那枚玉佩上,时不时伸手去抓捏。

梁安也看得喜笑颜开。

“都说孩子最懂做额娘的心,前几日,主儿不好的时候,四阿哥也常哭,如今主儿不难过了,小主子也跟着开怀,真好啊。”

王疏月看着四阿哥的笑脸,含笑点了点头,轻声道:

“我没事了,前几日到让你们跟着忧心了。”

梁安忙道:“主儿哪里话,我们都是的主儿的人,主儿好,就是我们好,主儿不好,我们就天打五雷轰。奴才是这样,金翘姑娘也是这样,翊坤宫的心啊,都是齐的。”

他提起金翘。王疏月心里到有些担忧,回头问道:

“金翘还好吗?传太医来看过吗?”

“主儿搁心,好着呢,这宫里打宫女和打太监还是不一样的,奴才们皮糙肉厚,打得狠些也没关系,宫女们大多是旗下人,哪里能遭得住折腾,掌刑的人手底下都是有轻重的。又是传太医用了药,金翘啊,养几日就好了。”

“那便好……”

正说着,外头传来小太监的声音:“主儿,咱们大阿哥回来了。”

话音一落,大阿哥已经自己推门,笑着跑了进来。

见王疏月正逗弄着四阿哥,便又赶忙顿住脚步,在门前站住的,规规矩矩地请了个安。

“儿臣请和娘娘安。”

王疏月招手示意他起来。温声道:

“跑得一头的汗,热着了么,过来,和娘娘给你擦擦。”

大阿哥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王疏月身边,压低了声音道:“四弟弟睡着么。”

王疏月将大阿哥揽到身旁,拿自己的绢子给他擦汗。

“没有,他醒了,等着你这个做皇兄的来陪他玩呢。咱们大阿哥今儿怎么这么早呀。”

大阿哥仰起脸道:“皇阿玛准的,皇阿玛说和娘娘您这几日不开心,让儿臣早些下学,多陪您说说话。”

王疏月摸了摸他的脸颊,轻声道:“是和娘娘不好,前几日没有照看好大阿哥,来,站好让和娘娘看看,瘦了没。”

“没有,儿臣每日都有好好吃饭,好好上学。到是和娘娘,您瘦了好些。”

他一面说,一面抓了抓头:“和娘娘,您之前,为什么不开心呀……”

他这么纯粹地问出来,王疏月到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她不想骗他,却又不能对他言明。

也是啊,对着皇帝这个日夜有肌肤之亲的人,她都尚且胆怯,况眼前这个干净的孩子。

这么些年来,她用了很多的心力,把这个后宫的脏污和恶意挡在他面前。竭尽全力呵护着他那颗因为母亲而离世而受伤的心灵,让他成长为如今这样一个正直仁善的孩子。

他的存在,是王疏月对皇帝的爱,也是她对她自己和他人人生的善意。

诚然他还太年幼,虽然言语温柔,却无法真正她遮风挡雨。

而他的父亲呢,却实在是一个不大会说话的人。王疏月看着身旁这个温和的少年,从他那稚嫩的轮廓上,又看见了皇帝影子,继而想起那句从何庆口中原封不动传来的话:“朕不让你去畅春园,你若敢去,朕就打断你的腿!”

不由地笑弯了眼。

大阿哥仰起脸,“咦”了一声,笑道:

“和娘娘,您终于笑了,那儿臣可以给皇阿玛交差了。”

王疏月刮了刮他的鼻头,“你这么小,办什么差。”

“哄和娘娘的差啊。皇阿玛让何公公给儿臣传了话,要儿臣哄您开心,若您不开心啊,儿臣还要去请罪呢。”

王疏月一怔。

“你皇阿玛真让何庆这么跟您传话吗?”

“嗯啊。不过儿臣也觉得纳闷,以前皇阿玛给儿臣传话,不是训斥,就是督儿臣的书……那严词,儿臣都是要一字一字背下来的。所以啊,儿臣这次还专门问了何公公,皇阿玛的原话是什么,何公公偷偷跟儿臣说的,皇阿玛说他在和娘娘面前不会说话,说儿臣说的话,和娘娘肯听。”

“什么……”

“真的!”

王疏月乐不可支,这个何庆也算是个活宝儿了,早晨来传话的时候,把皇帝原话和囧样子学了个活灵活现,如今又当着大阿哥的面说大实话损他主子的面子。

想着,开怀地笑出了声。

其实,真正逗乐她,让放开心绪的,还是皇帝这个笨拙的男人。

他吧……到底一生自信,只是在和她相处这件事上,时常露怯,露怯也就罢了,还非得绷住。但他说出来的每一句话王疏月都是听懂了的。他不准她去畅春园,不准她像当年的云答应一样,受所谓“传统”的伤害。他封禁长春宫,收皇后金宝,实则是为了她对抗蒙古,对抗满蒙贵族对汉人的歧视和压制。

王疏月明白,今日之后,不论是蒙古亲王,又或是八旗宗室,甚至是京内御史台,都会写出雪花般的奏折砸向南书房的案头。皇帝要面对的,远远不止一个太后。但他那开弓从无回头箭的处世之道,却足以令王疏月安心。

诚然,在这些家事国事的相互牵连之中,不乏他汉制满用,满汉融和的政治抱负。

但他同时,也为王疏月做到了一个满清朝廷的君王,能为一个汉人女子所做的极致了。

不过,就算做了这些,他还是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性子,什么都不肯明说。

尽管如此,王疏月还是联想起了,他曾在木兰围场对王疏月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候,他看着王疏月被裹缠过的那双脚皱着眉头,说:“朕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看的,你若晚出生个二十年,出生在朕掌天下的时代,朕不会让你缠足,你也就不会受这份闲罪。”

这句话的意义,放在现在来看,再也不是缠足不缠足这样具体的事。

在他掌天下的时代,他向这个温暖的女人伸出了自己惯常冰冷的手。而当他被那双手彻底温暖之后,他也终于牵着这个女人的手,松开了她脚上的束缚,慢慢走出了前明的那片黄昏。

所以,面对宿命,王疏月觉得,在他身边的自己似乎也应该更有勇气一些。

她一面想着,一面揽着大阿哥朝窗外望去。

那日恰好也有耀眼的金阳。从雕花窗格里透进来,地上满是杏花簌簌飘落的影子,幽香与余晖,温柔地落了她一身。

大阿哥摇着她的手道:“和娘娘,您在看什么。”

“看外面的夕阳啊。”

大阿哥顺着王疏月的目光看去,轻声道:“和娘娘,喜欢看黄昏,皇阿玛也喜欢看黄昏。”

“是啊……和娘娘知道。”

“可是黄昏……有什么好的呢。”

“黄昏啊,余有光热,不至冷寂。”

偏殿外。皇帝听着王疏月那一句:“余有光热,不至冷寂。”,低头笑了笑。

何庆轻声问道:“万岁爷,您不进去?”

皇帝摇了摇头,撩袍往阶下走去。

“不去了,你不是说朕不会在皇贵妃面前说话吗?就让恒卓陪着她,朕回养心殿看折子。”

何庆闻言吓得个半死,忙扑跪到皇帝面前道:“万岁爷,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皇帝站住脚步,喝道:“走开,挡朕的路。”

“不是,万岁爷,您饶……”

“朕又没说要打你,慌什么。”

“啊?什么……”

皇帝回头朝偏殿看了一眼:“皇贵妃今儿笑了,你们都有赏,起来,去敬事房领吧。”

“万岁爷,您不是骗奴才吧。”

“君无戏言,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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