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为何不知!官府为何不救!为什么!
因为天子只是一人,而治下官员,平民百姓,是万万人——总有昏庸奸恶的官员,总有欺上瞒下的惨祸,总有看不到、管不了,总有恶难除、冤难诉。
“我饿……”
再听得这句话,挽江侯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便见一双只剩白骨的小手拉住自己的衣角。
他没有表情,现形护他的佛影却有——许是感应到佑护之人心中的怒意,那金刚罗汉法身双目圆睁,张口欲喝,怒瞪向这方人间。
“哥哥,我饿……”
边涌澜身后的小儿已是白骨之貌,骨头白森森地,似被剐净了每一丝血肉。但挽江侯知道,他不是饿死的。
“…………”
小儿再不出声,只能见到眼前的肉,齿骨大张,使劲朝边涌澜的手咬下去。
白骨头颅中牙齿尚存,用力咬下,牙齿便咬破了皮肉。
有护身佛影在,这具小儿白骨本应咬不到边涌澜的手掌,更勿论将他咬出血来。
可有人愿意含泪舍身。
佛不拦他。
“…………”
肉破血流,那白骨头颅却突停住了。明明已无血肉,再看不出神情如何,但偏又能觉出这具小小的白骨骷髅似是有些慌张。
“我,我没有……”
小儿骷髅松了口,却又凑近边涌澜的手,齿骨微动了动。
“无事……”
擅长揣摩人意的挽江侯,揣摩起鬼的意思来也分毫不差。
“不用吹了……哥哥不痛。”
他还刀入鞘,抬手摸了摸小小的白骨头颅。面上浮起一个笑,眼泪才掉下来。
一个被人甘愿舍身相度的幻境悄然告破,边涌澜立在沙场之上,前后左右皆是两军乱战,他却不躲闪,不出刀,只泥胎木塑一般站在当地,眸光散乱地四下环顾,也不知是在看什么。
这沙场,挽江侯是见过的,不仅见过,而且很熟——他曾在这乱军之中,取过一位名将的大好头颅。
将军战死,兵士便自溃败了。
边涌澜只觉自己变作了一片叶子,或是没留神也做了鬼,在这幻境中飘着、荡着,看到一军溃败,一军止戈,逃兵逃也逃得没个章法,见过血的人失了约束,直如蝗虫过境,路过村庄镇子,便要烧杀掳掠,抢些补给钱财。
“军爷!军爷饶命!”
——他终于拔刀。
“娘!娘!不要啊!娘!”
——斩下。
“救命啊!”
——斩斩皆空。
可是他还能怎样?他只有一把刀。
于是即便斩斩皆空,却仍自一刀、一刀地斩了下去。
往事已矣,俱付烟尘。
正是阻不住、拦不得、帮不到、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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