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楚北捷站在番麓身后,瞥醉菊一眼,“你可让娉婷伤心多时了。”

“白姑娘?”醉菊一连受了几次刺激,连忙用手抚着胸口,仿佛眼前冒出了一团一团烟火似的光芒,让人感动得直想哭。她吸了几口长气,断断续续问,“白姑娘她……她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孩子呢?那孩子……”

“晚点再闲话家常吧。你看,我脖子上还有东西呢。”番麓截断她的话。

醉菊心情正激动,一手擦着眼泪,瞪他道:“你这时候还敢对我大呼小叫!你知道你身后的人是谁?小心他一刀抹了你的脖子。”

番麓听他们对话,已经猜到身后是镇北王。

别的对手对他来说当然不在话下,但遇上镇北王的利刃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情形,他再厉害十倍也逃不过去。他比别人看得开,索性听天由命,收了惧意,嬉皮笑脸问道:“你舍得?”

当着楚北捷和楚漠然的面,醉菊被他这么一问,大为窘迫,涨红了脸,“你你……你一直欺负我,我要王爷杀了你为我报仇!”

番麓正要说话,脖子上的刀锋突然一掠,顿觉微微刺痛。

“呀!”醉菊看见番麓的脖子被划出一道血痕,吓得差点魂飞魄散,惊呼道,“王爷,王爷,我说笑的,你千万别……”

楚漠然见他们两人这般模样,早就猜到几分,向楚北捷投去一个询问的眼色。楚北捷默默点了点头后,楚漠然正容道:“打情骂俏,闲话家常,以后再找时间。城守大人,这次我们来,是想和你谈点事情的。”

番麓机敏过人,镇北王忽然现身且柔这样一座小城,还能为了什么事?回言道:“你们盯上我这个小小城守,不过是为了那些过路的军粮。实不相瞒,何侠因为贵丞相的事,把我们这些城守不当人看,小猫小狗都敢来作践老子,老子早受够了窝囊气。一句话,要我向镇北王投诚也没什么,但我有一个条件。”

楚北捷听他一开口就道破自己的来意,不禁微微诧异,心想:这么一个稀罕的人才,怎么被委屈在小小且柔了?见他说了一堆,忽然提出条件,大概已猜到七八分,把刀刃稍微松了松,不再贴紧他的脖子,然后朝楚漠然示意。

楚漠然问:“什么条件?”

番麓想了想,居然改口,“呃……错了,我且柔怎么说也是一座城池,一个条件来换不划算,我要两个条件。”

楚漠然也是第一次遇到生死关头还这么吊儿郎当的人,当场愕住。

醉菊知道他的为人,抬眼看他脖子上渗出的血珠,暗自着急,在心里骂他这个时候还敢招惹楚北捷,嘴上却急道:“你少说两句行不行?”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手一直在发抖,想着为了白姑娘,王爷多少也会给自己两分颜面,又用哀求的眼神去看楚北捷,“王爷,他这人性子如此,你别怪他。”

番麓看她那样子,心里比吃了蜜糖还甜,不顾自己性命还未保住,哧的一声笑出来。

醉菊又急又恼,狠狠掐了一下他的手。

楚北捷冷眼看这两个人之间的小动作,思忖片刻,沉声问:“把你的两个条件都说出来。”

番麓早知道楚北捷会接受,笑道:“第一,我要醉菊。”

醉菊低呼一声,脸红过耳,站也不是,藏也不是,垂了头不敢看人,小声骂道:“我又不是一样东西,你怎么可以向王爷要呢?”

番麓道:“我是在和镇北王谈条件,与你何干?”一句话堵得醉菊几乎气晕过去。

楚北捷点头道:“这个条件,本王答应你。”

番麓问:“她又不是一样东西,你能让她答应跟着我?”

“这个容易。”楚北捷缓缓道,“我用刀刃对准你的指头,然后问她答应不答应。她说一句不答应,我就切你一个指头下来。保证没有切够十个,她就会答应了。”

连番麓也不禁愣住,喃喃道:“这个方法倒够绝的。”

三个男人静了静,不由得一同大笑起来,楚北捷借着这个当口儿,把刀从番麓的脖子上撤了下来。

醉菊被他们笑得脸色通红,咬牙道:“男人真不是好东西,你们都是一伙的。”又恶狠狠对番麓道,“就算你手指脚趾都被切了,我也懒得理会。我又不是卖身给王爷的奴婢,你们谁也管不着我!”

楚北捷淡淡道:“试试就知道了。”

醉菊暗自心惊。她知道楚北捷向来说一不二,而且,听楚漠然的话,楚北捷本来就打算杀了且柔城的城守。

醉菊见过权贵们谈笑间生杀予夺的事,生怕自己真把番麓给害了,竟不敢再倔犟,闭紧了嘴不再做声。

楚漠然问:“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番麓笑道:“还没有想好呢。以后提可以吗?”

楚北捷见番麓机敏过人、性情豪放,对他已生出赏识之心,加上他对醉菊的那般心思,于是开诚布公,微笑道:“可以。”

番麓问:“镇北王带了多少人进来?”

“进来的只有我们两人。”

“居然只有两个人?”

番麓暗暗吃惊:他胆子可真够大的。凭镇北王的来头,他若是被发现了,立即会引来全城官兵,万一被困住,绝无生机。

楚北捷却轻描淡写道:“两个人已经足够了。”

他和楚漠然本来只是打算进城打探情况,没想到刚刚潜进城守府,就遇见城守大人微服私访,更想不到的是,他带在身边做伴的,竟然是娉婷一直痛心思念的醉菊。大好机会,楚北捷当然不会放过。没想到一条死胡同竟让且柔一役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三人都是智勇之士,立即商定晚上再在城守府邸里碰面。

楚北捷准备告辞时,番麓问:“你不怕我反悔?”

楚漠然瞅醉菊一眼,应道:“有醉菊当人质,不怕你反悔。”

番麓脸色一变,沉声道:“你们休想带她走。”他想了想,脸上浮起威胁的笑容,“我要是一刻不见她在眼前,立即向上面告发你们。不然你们现在就把我杀了。”

楚北捷见他如此紧张醉菊,倒觉有趣,低声道:“我们不带她走。你带着醉菊当人质,我们带着她师傅当人质,两边都安心了吧。”

这时,胡同外传来人声,楚北捷警觉地朝楚漠然使了个眼色。时间紧迫,两人朝番麓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迅速去远了。

番麓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

镇北王果然名不虚传,别的不说,那潜匿刺杀的功夫,就少有人能匹敌。和楚北捷打交道,除非有一国之君那样森严的护卫,否则任谁都要提心吊胆。这么想着,手臂忽然被用力摇了几下。

番麓转头一看,醉菊一脸兴奋,眼睛睁得圆圆的,“你听见没有,是师傅!师傅也来了,啊……我没有听错吧?我没有听错,是不是?”她深深喘了几口气,捂着怦怦跳的心,叹道:“老天爷啊,所有的好消息都在今天收到,出来散心真是对极了!白姑娘没死,王爷来了,师傅也来了……”说到后面,竟揉着眼睛轻轻哭起来。

番麓本来一脸不耐烦,见她哭了,只好哄她,“高兴的时候应该笑,为什么哭了?天黑了,我们回去吧。”

醉菊仍轻轻哭着,摇头道:“我心里一下子太多事情太乱了,脚也软软的。你别管我。”

番麓嬉笑起来,“我为你把且柔城给卖了,我心里更乱呢。不过,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人了,我就吃点亏,抱你回府好了。”

他这么一说,醉菊不由得忧虑不安地看他一眼,轻声问:“你为了我要和云常从前的敌人联手,心里是不是挺难受的?”

番麓哼了一声,“云常王族都死绝了,何侠将来一定建立新国,我这样做,谁也不能说我卖国。要卖,也不过是卖了何侠而已。有什么好难受的?”

楚北捷初探且柔就收获不少,心里高兴不已。回到且柔城外的营地时,他对楚漠然吩咐,“今天的事,你先不要对别人说,我要给娉婷一个惊喜。”

楚漠然道:“霍神医也会喜出望外呢。”

“那当然。”

两人商量好后,一同进帐,一圈的人都在等他们的消息。娉婷正担心楚北捷久去未归,见了他的身影,才暗自松了一口气,站起来迎上去问:“且柔城里情况如何?我这里和大家商量了一下,拟了几条计策出来,但每条都有点破绽。要想在不惊动云常军的情况下占了这座小城,可一点也不容易。”说完,将桌面上刚刚写好的卷子递给楚北捷。

楚北捷大略看了几眼就放下了,脸上浮起笑意,“本王想到了一个最好的办法。”

他是主帅,此时如此笃定,那“办法”自然是个好办法。众人大喜,纷纷问道:“王爷有什么办法?”

“我们几个光明正大地进城,按照规矩拜见城守大人,大家坐下来平心静气地谈谈条件,劝他帮我们对付何侠。”

众人本来认真地听着,但在楚北捷轻描淡写地说完后,都不由得泄了气,个个苦笑道:“王爷拿我们开玩笑呢。”

娉婷却深知楚北捷绝不拿军政大事开玩笑,想了想,问楚北捷道:“王爷今天潜入了且柔城守府?那位城守是何侠提拔上来的,还是贵常青提拔上来的?”

这问题一针见血,楚漠然垂手站在一旁,心中大叫厉害。

要不是因为番麓身处贵常青一派,受到何侠一派的蛮横压制,就算有醉菊在,番麓也不见得会一见楚北捷的面就卖了且柔。

楚北捷见娉婷乌黑的眼眸瞅着自己,忍不住握了她的小手,轻声道:“又让娉婷猜到了,本王真想让出这个主帅的位置呢。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原因,娉婷再猜一猜。”

旁人见他们两人亲密无间,于是都不做声,含笑看着。

娉婷低声道:“要再猜一点,大概是王爷出手了,让那城守尝到了几分厉害吧。”

楚漠然忍不住赞叹道:“不愧是白姑娘,这也能猜出来。王爷潜伏刺杀的功夫可是令敌国大将都心惊胆战的。”

楚北捷仍是笑着,“还要猜深一点。”

娉婷蹙眉想了半天,摇头道:“再深就不行了,我又不是神仙。”

“给你一个提示,今夜我要带霍神医一起进城。”

“哦?且柔城守有极看重的人染了重疾?”

要是这个城守受何侠一派排挤,又遭楚北捷出手胁迫,再加上救治骨肉至亲的急切,要他通敌,倒真的有可能。

楚北捷道:“谁没有极看重的人呢。反正且柔的事情已胜券在握,这次连本王都不得不感叹天意造化的垂青。晚上你和我们一起去就明白了。”

快到傍晚时,楚北捷真的领了娉婷,请来霍雨楠,挑选了几名精干的下属,大家换了装扮,趁城门未关时从容不迫地入了且柔城。

楚漠然趁着娉婷不注意,悄声问楚北捷:“属下想着想着,还是觉得有点犯险,万一那城守反悔,将王爷出卖了怎么办?我们跟着王爷倒不怕什么,属下只担心白姑娘和霍神医……”

楚北捷平静答道:“你还没有遇上心爱的女子,等你遇上,就知道那人为什么绝不会反悔了。怎么,你不信本王的眼光?”当主帅识人最为重要,楚北捷看人极少出错,他这样一说,楚漠然也放下心来。

一行人来到城守府外,向府役报称是城守大人的故友,从外地来投奔番麓的。府役早得了番麓的吩咐,知道这一两日会有这么些人来到且柔,于是立即跑进府里通报。

不一会儿,番麓亲自迎了出来,一见楚北捷就拱手道:“好久不见,老兄身体还好?”言毕亲热地携了楚北捷往里走。

跟随楚北捷的几个精兵都不知道这城守大人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出发前他们都想着,到敌人的城守府来必定是九死一生,此刻见了城守的模样,才稍稍放心,但仍不敢大意,手都握着剑柄,寸步不离地护在楚北捷身后。

只有娉婷相信楚北捷不会莽撞行事,这样做必有把握,于是莲步轻盈地随他进了城守府。

番麓领着众人进了内室,遣退不相干的人后,才松开楚北捷的手。楚漠然在一旁介绍,指着娉婷道:“这位就是白姑娘。”

娉婷从未见过番麓,哪里知道这男人和自己假死一事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只当他是初识之人,有礼地微微颔首。

番麓知道,若不是这个女人,自己此生都不会和醉菊相遇,想起醉菊,心里微漾,朝娉婷古怪地笑了笑。

楚漠然又指着霍雨楠道:“这位就是霍神医。”

此话一出,番麓露出肃容,居然扑通一声,双膝跪了下去。

霍雨楠大惊,知道这人对镇北王紧要非常,连忙要扶他起来,“不敢,不敢,城守大人哪位贵亲病了,请带老朽去看看。老朽不才,医术上倒还过得去。”

番麓硬挺挺跪直了,“没有人生病,只是求您老一件事。我叫番麓,人长得帅,身体也壮,射得一手好弩,对人一心一意,聪明伶俐,学什么都比别人快……”

他连珠炮似的唠唠叨叨说了一堆。除了楚北捷和楚漠然,其他人都听得一头雾水。番麓终于把自己有的没有的长处都数完了,又问霍雨楠:“您看,我这样的后生,您老人家还满意吧?”

霍雨楠被他弄得晕头转向,以为番麓是想拜在自己门下学医,可他今生只有醉菊这个徒儿,并不想再收一个,但又知道此人对镇北王的大计甚为重要,万万不可得罪,只好含糊道:“城守大人如此俊杰,令人称羡啊。”

一听这话,番麓立即接着道:“那请您老受我三个响头。”

“不,不!使不得……”

霍雨楠话音未落,番麓已经咚咚咚地连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直起身来,脸上没了之前的一本正经,嘻嘻笑道:“这下可不能赖了。您老受了我三个响头,我以后就管您叫‘岳父’了。”

此言一出,不但霍雨楠,连娉婷都愣住了。

众人面面相觑,番麓却像打了一场大胜仗似的,生龙活虎地从地上跳起来,冲着楼下大声叫道:“媳妇!番麓的媳妇,快出来拜见你的师傅,也就是我岳父。”

他把醉菊骗到小屋里,再三答应了只要楚北捷一出现就告诉她。但楚北捷他们来到后,番麓却没有立即通知醉菊,而是先用迷魂阵在霍雨楠这里硬是要了个“女婿”的名分。

醉菊一直在小屋里忐忑不安地等着师傅和白姑娘的到来,猛然听见番麓在楼上喊话,马上站起来,疯了似的往楼上跑,一跨进房门,看见满屋子熟悉的面孔,先是对着娉婷哽咽着叫了一声:“白姑娘……”目光再一转,终于亲眼瞧见消瘦了许多的师傅就站在面前,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整个人还是怔了。

一时间,房中静得连针落地的声音都可以听见。

醉菊呆呆站了半晌,双肩猛然颤动,大哭起来,“师傅!师傅!”

霍雨楠瞪着眼睛。

醉菊露面的剎那,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觉得自己就像踩在云彩上,从天而降的惊喜把他心里所有的忧愁都炸飞了。

醉菊,是醉菊那个小丫头……

那身板,那尖尖的下巴,那乌黑的眼睛,那表情……都是醉菊那孩子的。

一双不失睿智的老眼里渐渐笼罩上一片氤氲,他嚅动着唇,却没有吐出一个字。

一阵温暖涌来,有人紧紧抱着他,那人的哭声钻进他耳里,那声音熟悉得让他这个老人也忍不住想痛哭一场。

“师傅……师傅,徒儿总算见到你了……”

霍雨楠低头,眼中一片蒙眬,看着心爱的徒儿就伏在自己怀里百感交集地哭着,竟也无措起来,只知道像从前那样,用手轻轻抚她的背,什么都不顾上问,只喃喃道:“孩子,孩子……”

娉婷屏息看着这一幕,直至心口胀得发疼。旁边有人扯扯她的袖子,她缓缓把脸别过去,眼中晶莹欲坠,楚北捷对她笑道:“到我怀里哭吧。”

娉婷伏过去,忍不住抽泣起来。

这两位姑娘哭得梨花带雨,连霍神医的眼圈也是红的。

楚漠然在一旁抿着嘴笑。其他人终于明白楚北捷说的“胜券在握”缘由为何。

番麓静静站了一会儿,见醉菊还哭个不停,凑过去逗她,“别哭了。你师傅答应让我做女婿,我已经给他老人家磕了三个响头,喂,你也磕三个吧。”

醉菊抹了抹脸上的眼泪,瞪他道:“谁要你磕头!”她刚才哭得厉害,此刻眼睛又红又肿,嗓子也有点嘶哑了,她又问番麓,“我的师傅,你怎么可以叫‘岳父’?”

番麓对醉菊言听计从,痛痛快快道:“好,那我也叫师傅好了。”

霍雨楠见了徒儿,满心欢喜,好不容易止了泪,见他们颇有默契地吵嘴,再细看醉菊两颊,居然泛出红晕,顿时明白过来,心里的欢喜又多了一重,鼻子竟又有点忍不住发酸,赶紧呵呵笑道:“叫‘岳父’就好,只要你好好待我徒儿,也不用磕头,‘岳父’、‘师傅’随你叫。”

醉菊大羞,“师傅啊!”

她不叫还好,这一叫,所有人都笑了。

娉婷在楚北捷怀里抹干了眼泪,抬头正要说话。楚北捷怕她怪自己隐瞒了见到醉菊的事,赶紧道:“正事要紧,我们先不要闲聊了。”

众人都知道情况紧急,立刻回过神来。番麓摆开一张桌子,把一卷轴往上面一铺开,不再嬉皮笑脸,“这是且柔附近的地形图,上面朱色的五条线,就是军粮经过且柔的路线,他们都会在且柔歇脚。”

这幅地形图是番麓自己绘的,比一般的地形图细致了许多。楚北捷看罢,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醉菊不懂行军打仗,在师傅那里哭了一场,又想起娉婷,于是对霍雨楠道:“师傅,我们到隔壁去,醉菊帮你捶捶背好吗?”说完又看看娉婷。娉婷满脸泪痕,朝她笑了笑,眼里满是无法言喻的欢喜。醉菊走过去笑着对娉婷说道:“白姑娘,我们到隔壁去吧。”

娉婷也迫不及待地想和她互诉离情,于是两人一起搀着霍雨楠到了隔壁房间。

三人围坐在一起,醉菊亲自沏茶上来,一人分了一杯,然后一边慢慢为师傅捶背,一边将自己和娉婷分开后的事讲了一遍。因为怕师傅和娉婷生番麓的气,醉菊把番麓做的坏事隐去了十之八九。

霍雨楠听了,笑道:“你口口声声说他坏,其实人家也没做什么坏事啊。”

娉婷则问她:“你喜欢他吗?”

醉菊脸颊微红,蹙眉娇嗔道:“谁喜欢他!”

霍雨楠和娉婷一看,心里都明白:醉菊是真的喜欢他。

三人聊着天,隔壁的男人们也谈得热火朝天。

楚北捷向番麓说了他们一开始的打算,番麓顿时笑起来,“这事王爷找对人了,我在军中混了多年,军中的事都很清楚。云常军里哪些将领可以笼络,哪些将领立场坚定,我通通清楚。”

楚北捷大喜,当机立断道:“这样最好,烦请番城守立即列出名单,我们好逐一算计。”

娉婷在隔壁向醉菊诉说了别后的经历,想到她们都以为对方死了,各自被悲伤日日夜夜煎熬,不知流了多少泪,不禁欷歔不已,又说起活泼可爱的长笑,才渐渐止了眼泪。

聊完了天,娉婷回到隔壁房间,一进门,她便问:“商量好了吗?”

楚北捷转头笑道:“天赐我良才。呵呵,军粮的事,稍有变更,这下一定要请白军师帮忙了。”说完对娉婷作了个揖。

娉婷知道他又和自己说笑,转身让过,对楚北捷说道:“我不中王爷的圈套,受了这个礼,一定有事让我为难。军粮的事,到底有什么更改的地方呢?”

她目光转了一圈,周围众人神神秘秘,个个一脸兴奋,一定是楚北捷想了什么妙计出来。

楚北捷瞅着她笑,过了一会儿,才道:“我们不下毒,下药。”

娉婷听了,蹙眉思索,片刻后秀眉忽然舒展开来,幽幽叹道:“真是妙计。王爷放心,王爷要的药,娉婷能制出来。”

其他人见惯了娉婷的足智多谋、神机妙算,只是微笑听着,番麓不由得朝娉婷多打量了两眼,暗自吃惊。

商议结束后,番麓安排众人在城守府住下,只对府役们说这些人是自己的老朋友。别了楚北捷等人后,他依旧向醉菊的房间走去。

刚到房门,醉菊突然跑出来,挺身站在门前,“你来干什么?我今晚要陪师傅聊天。”

番麓戏谑地看着她,“那明晚呢?”

“明晚也不许你来。”

番麓耸耸肩,转身就走。

“喂。”醉菊怕他生气,赶紧把他叫住了,问他道,“你见了他们,觉得怎样?”

番麓想了想,忽然长叹,“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何侠和贵丞相铁了心肠,不择手段也要阻止他们在一起了。”

楚北捷,白娉婷,这两个人在一起,天下还有谁能与他们一较高下?

如今看来,当初何侠举一国之兵力,与北漠联盟,把白娉婷从东林抢过来,倒是大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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