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尽释前因。

怎么解释?如何解释?

她不能葬送敬安王府的血脉。

她更不愿相信,楚北捷对她的爱,抵不过一个天衣无缝的骗局。

若真有情意,怎会经不住一个“诈”字?

若深爱了,便应该信到底,爱到底,千回百转,不改心意。

“故飞燕,方惹多情;故多情,方害相思;一望成欢,一望成欢……”

婉转低述,申明冤屈,是最聪明的做法。

以心试心,妄求恩爱可以化解怨恨,是最糊涂的做法。

娉婷抚琴,轻笑。

女人求爱,无所不用其极。

她已聪明了一世,糊涂一次又何妨。

最后一声尾音划过半空,盘旋在梁上依依不舍,越颤越弱。娉婷抬头,看见红蔷一脸如痴如醉,已有两滴珠泪坠在睫毛上。

“傻丫头,有什么好哭的?”娉婷忍不住笑出来。

红蔷举手拭泪,不满道:“都是姑娘不好,弹这么凄凉的曲子,倒来怪我。”

娉婷皱起小鼻尖,露出几分小女儿的表情,啧啧道:“好好的曲子,听在你耳里,怎么就变得凄凉了?”

搁了手,刚要吩咐红蔷将琴收起,楚漠然进屋来,道:“王爷说姑娘弹琴后,请将琴还回来,日后要弹时再借过来。”

娉婷灵眸转动,欲言又止,缓缓点头道:“也好。”叫楚漠然收了琴,自己踱到茶几边,将上面的茶碗端起来送到嘴边。

红蔷忙道:“那茶是冰冷的,姑娘别喝,我去沏热的来。”说着上前就要接过茶碗。

娉婷却不理会,答道:“我刚刚弹完琴,浑身燥热,冷茶正好。”不等红蔷来到身前,将茶碗揭开,竟一口气喝干了里面的冷茶。楚漠然刚把琴抱起来,想要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

时值寒冬,那茶冷得像冰水一样,娉婷自从敬安王府之乱后,连番波折,身体已经虚弱,猛然灌了一口冰冷的茶下喉咙,只觉得仿佛整个胸膛都僵硬了,片刻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红蔷见她脸色有异,急道:“看,这下可冻着了。”

红蔷慌忙要去寻热水,被娉婷一把拉住,轻声道:“没事,呛了一点而已。”抬头看见楚漠然还抱着琴站在那里,又问,“怎么还站着?快回去吧。晚了,王爷又要发火了。”

楚漠然应了一声,抱着琴跨出门,却不朝书房走,在走廊尽头向左转了两转,刚好是娉婷房间后墙的外面,楚北捷裹着细貂毛披风,一脸铁青地站在那里。

“王爷,琴拿回来了。”

楚北捷扫了那琴一眼,皱眉问:“她怎样?”

“脸色有点苍白。”

“胡闹!”楚北捷脸色更沉,“要解闷,弹点怡情小曲也罢了,怎么偏挑这些耗损心神的金石之曲。”话刚说完,重重地哼了一声。

楚漠然这才知道,那句“胡闹”不是说自己,原来是说娉婷,暗中松了一口气,又听见楚北捷吩咐,“找个大夫来,给她把脉。”

“是。”楚漠然低头应道。

楚北捷的心情看起来很不好,锁着眉心,“那么一大杯冰冷的茶水灌下去,谁受得了?你去告诉红蔷,要她小心伺候,不可再犯。”

楚漠然应了,抬头偷看楚北捷的脸色,仍是乌黑一团。只要遇上白娉婷,王爷的脾气便阴晴不定,很难捉摸。

如天籁般的琴声只响起了一阵,便不再听到。

楚北捷下午依然回书房去。他其实并不总在书房,反而常常在娉婷的屋后闲逛。处理公务只是虚言,他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公务?隐居的小院用的木料都比王宫的薄,隔不住声音,娉婷若是吟唱,即便只是轻唱,歌声也能飘出墙外,让楚北捷听得如痴如醉。

虽如痴如醉,但绝不真的痴醉。

如果真的痴了,醉了,他就该毫不犹豫地绕过那道墙,跨进娉婷的屋子,把吟唱的人紧紧抱在怀里,轻怜蜜爱。

他没有。他只是站在墙外,听她似无忧无虑的歌声,听她与红蔷说话,与风说话,与草说话,与未绽放的花儿说话。

八个月,他生命中最痛苦、最长的八个月。

许久以前,他曾许诺,要在春暖花开时,为她折花入鬓。

春,何时来临?

是夜,楚北捷仍然入了娉婷的房。

仍是强取豪夺的占有,仍是无动于衷的冷漠。

“王爷……”娉婷在黑暗中看着窗外天色,没有一颗星的夜晚,寒冷而寂寞,她低声问,“明天,大概会下雪吧?”

楚北捷搂着她,似已睡去。

她知道,他没有睡。

他知道,她知道他没有睡。

除了冷漠,他不知道该如何惩罚怀中的这个女人,也不知道该如何惩罚自己。

“明天,是我的生辰。”娉婷在楚北捷的耳边问,“王爷可以陪陪我吗?明日会下雪,让我为王爷弹琴,陪王爷赏雪……”

楚北捷忍耐不住,睁开双眼,用力将娉婷搂紧,换来一声惊呼。

别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生辰又如何?

娉婷,我只能在漆黑中如此爱你,朗朗乾坤下,有我深深敬爱的兄长,和他死去孩儿的魂灵。

楚北捷在清晨离去,娉婷看着他的背影,抿着唇一言不发。

天色从灰到亮,短暂的光亮后又是一片阴沉,乌云笼罩白日,沉甸甸直冲着尘世压来,寒气逼人。

“呵,要下雪了吧?”红蔷呵着气。

娉婷正坐在窗边,她伸手出去,然后转过头来对红蔷说道:“看。”掌心上,是一片薄薄的雪花。

“下雪了。”

初时是薄而小的雪花,到后来狂风渐烈,漫天都是鹅毛大雪。天阴沉着脸,似乎已经厌恶了太阳,要把它永远弃于乌云之后。

沙漏一点一点地向下流,娉婷默默数着。

今日是她的生辰,现已虚度了三个时辰。

她在漫天大雪中诞生,这只是她的猜想,其实,只是王妃的猜想。白娉婷究竟出生于何日,这个问题也许只有从未见面的爹娘可以回答。

她记得,王妃将她带回王府的那天。王妃夸道:“冰雪聪明,定是大雪天里的雪娃娃托生的。”于是,王妃为她选了一个有雪的日子作她的生辰。

她喜欢雪,每年生辰,王府里都乐趣无穷。何侠会找一群贵族公子来斗酒,何肃王子也在其中,少年们喝到微醉,便会兴致大发地央道:“娉婷,弹琴,快弹琴!娉婷,弹一曲吧!”

冬灼最机灵,早把琴取来,摆好了,拉着娉婷上座。娉婷笑弯了腰,好不容易静心拨弦。琴声一起,先前吵吵闹闹的众人很快就安静下来,或倚坐或站立,一边听曲,一边赏雪。一曲完毕,会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带着节律的与众不同的掌声,娉婷便回头高兴地嚷道:“阳凤,你可不能偷懒,我是寿星,你听我一首曲,可要还上十首。”

娉婷怔怔地笑了起来,又怔怔敛了笑容。

大雪纷飞中,世事沧桑。

此时此刻的孤单寂寞,天下人都可以不管,但楚北捷不可以不管。

他不该不理会。

她再看一眼沙漏,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想见的人还没有来。

八个月,她忍受了种种冷待的八个月,笑脸相迎,温言以对,为什么竟连一点回报都得不到?

剎那间心灰意冷,八个月的委屈向她缓缓压来,无处宣泄。

“红蔷。”

红蔷从侧门跨进来,问:“姑娘有什么吩咐?”

娉婷低头,细看自己细长的手指。

“去找王爷……”她一字一顿道,“我要借琴。”

琴很快借来了,楚漠然亲自捧着过来,摆好了,对娉婷道:“姑娘想弹琴,不妨弹点解闷的曲子,损耗心神的曲子,就不要弹了。”

“王爷呢?”

“王爷他……”楚漠然逃开她的目光,“正在书房处理公务。”

“他今天忙吗?”

楚漠然沉默了一会儿,才答了一个字,“忙。”

娉婷点头,“知道了。琴,我会还的。”

遣走了楚漠然,红蔷点香。娉婷阻道:“不用,让我自己来。”

执了香,亲自点燃了,又亲自端水,将双手细致地浸透后,缓缓抹干。坐在琴前,上身一直,微微带笑,嫩白的十指放到琴上。

铮——铮——

调了几个音后,声色一转,便是一个极高的颤音,激越撼人,仿佛琴音里藏着的金戈铁马统统要冲杀出来似的。屋子前前后后顿时安静下来。

娉婷敛了笑意,脸上沉肃,十指急拨。

一时间杀伐声四起,战马嘶叫,金鼓齐鸣,呼声震天。

听得红蔷脸色煞白,紧紧拽着胸前衣布,没有丝毫动弹的力气。

不能怪楚北捷,她自找的。

是她拦住楚北捷的去路,是她说:“誓言犹在。让娉婷随王爷到天涯海角,从此荣辱都由王爷,生死都由王爷。”

她伸出手,楚北捷握住了。

从此荣辱生死,都不是她的,而是他的。

她以为她忍受得了。

八个月,夜夜滴血的春宵,朝朝毫不留恋的背影。她忍受了八个月,却在这最希冀一点点温暖的日子崩溃。

一切都可以忍受,只要楚北捷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哪怕没有痕迹的示意。

可惜,什么都没有。

琴声渐低下去,似乎战局已经到了尾声,幸存的战马在血迹斑斑的战场上悲鸣,烈火将倾倒的旗帜烧得噼啪作响,尽是慷慨悲壮之声。

娉婷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却不肯罢手,她强撑着,还没有将剩下的几个音奏完,上身就微微晃了两下,摇摇欲坠。

红蔷被琴声震撼,还未反应过来。一道人影突然飞扑进屋,一手扶住娉婷,一手按住琴弦。琴声蓦止。

娉婷只觉后背被人扶住,心里一喜,可回头一看,眼中的光亮霎时变暗,抿唇道:“放开。”奋力站起来,瞬间天旋地转,她逞强不肯做声,暗中站稳。

楚漠然连忙松手,不卑不亢道:“王爷正在处理公务,姑娘的琴声……太吵了。”

娉婷神色疲倦,苦笑道:“那可真对不起了。”

楚漠然又道:“王爷说了,这琴只是借姑娘弹,既然姑娘已经弹了几曲,现在也该收回去了。”

“漠然,我要见王爷。”

楚漠然迟疑了一下,似在侧耳倾听周围动静,等了一会儿,咬牙道:“王爷很忙,晚上自然会来。”

“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和他说。”娉婷每个字都说得很专注,“所有的误会,我要和他清清楚楚地说明白。”

楚漠然又等了一会儿,四周仍没有声响,这回连他也有点失望了,只能叹着气重复了一遍,“王爷他……晚上会来的。”

娉婷淡淡看楚漠然一眼。他甚怕与她对视,别过脸去。

娉婷轻声道:“你把琴拿回去吧,替我谢谢王爷。”她支撑不住身体的沉重,扶着椅子慢慢坐下。

楚漠然抱着琴退下,转到屋后。

楚北捷不在书房,他站在狂风暴雪中,坚强的身躯似乎对风雪毫无知觉。

“王爷,琴收回来了。”楚漠然递上琴。

琴上沾了几片雪花,看在楚北捷眼中,竟有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他很后悔。

他不该给她琴,更不该听琴声。娉婷方才那一曲在他心中盘旋不散,像刀子割着他的心,将他的血肉一丝一丝凌迟,听着最后的萧瑟悲歌,他几乎要被琴音里的一往无前、宁折不曲惊出一身冷汗。

若不是尚存一丝理智,他不会吩咐楚漠然进去,他会自己冲进去,将她从琴前抱开,狠狠地警告她——不许,不许再弹这样的曲子。

她厌世了。

生死无所畏,想痛痛快快血洒沙场,以刃刎颈的慷慨悲壮,可以属于任何人,却绝不可以属于她,绝不可以属于他的女人。

他那么恨她,却无法忍受失去她。

楚漠然不得不问:“王爷不打算见白姑娘一面?白姑娘说……”

楚北捷剑一样的目光忽然从琴上转到楚漠然脸上,刺得他浑身一震。

楚漠然连忙低头,“属下该死。”耳边狂风呼啸,他感觉到比冰雪更冷的温度。

“下去吧。”许久,才听见楚北捷低沉的声音。

楚北捷回到书房后就再没有出来过,连午饭也不吃。楚漠然今日总有心惊肉跳的感觉,忐忑不安地在侧厅里等了两个时辰,红蔷果然又提着食盒找上门来,愁道:“这可怎么好?白姑娘不肯吃东西了。”

她打开食盒,一样一样摆开,两样荤菜,两样素菜,一碟小萝卜酱菜,连着雪白的米饭,几乎没动过。

“磨着求了她半天,她还是数米粒似的,挑了几粒米就放了筷子,说饱了。这样下去,万一饿出病来,王爷还不剥了奴婢的皮?”

“剥谁的皮?”书房门前突然出现偌大的阴影。

红蔷吃了一惊,转身看去,连忙低头,“王爷……”

楚北捷的目光落在摆开的食盒上,“是她的?”

“是。”楚漠然道。

红蔷小心翼翼禀报道:“白姑娘早上只喝了小半碗白粥,中午饭桌上的东西几乎就没动。我见这样不行,所以来告诉楚将军。”

楚北捷沉沉的目光射了过来,“近日都这样吗?”

“自入冬后,胃口就不大好了。这几天吃得越来越少,昨晚忽然又好了点,就着小菜,吃了整整一碗饭。”

楚漠然想起什么似的,在楚北捷身边低声道:“昨晚,王爷吩咐属下拿了一点王宫送来的小菜给白姑娘,看来是……”

楚北捷听了,吩咐红蔷,“昨晚的小菜还有,你再送点过去。”

红蔷被选来伺候娉婷,当然是乖巧机灵的人,可一见楚北捷不怒自威的慑人魄力,言语中不由自主多了点畏惧,小声答道:“回王爷,奴婢原本也是想着白姑娘喜欢吃那小菜,今天已经备在食盒里了,可一点用处也没有,她碰也不碰,就说饱了。”

楚北捷冷冷盯着已经变冷的饭菜,“知道了,你下去吧。”

遣退了红蔷,楚北捷转头看向楚漠然,淡淡问:“你以为如何?”

“嗯?”楚漠然被问得没头没脑,细瞧楚北捷脸色,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出一丁点差错,只能没有含义地应了一声。

楚北捷仿佛在自言自语,“她受不了了,是吗?”

“王爷……”

楚漠然话未说完,已经被楚北捷喝断,“别说了!”他霍然转过身去,双手负在背后,肩膀不断微颤,不知是生气还是激动。良久之后,才平静下来,语气冷淡地道,“走吧,去看看她。”

两人走到娉婷住处,恰巧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白姑娘,在下受了王爷的吩咐,要给王爷复命的。不管你身体有没有不适,就让在下把一把脉,也好让在下交差吧。”

“你去见王爷,就说我没病。”

楚北捷浓眉骤然紧蹙,掀开门帘跨进屋内,他身材高大,站在窗前,顿时遮挡了大部分的日光,投下一片阴影。

整个屋子顿时安静下来。

娉婷穿着小里袄斜躺在床上,身上盖了一床淡绿色的丝绒锦被,大概是小睡初起大夫就来了,头发也未来得及重新梳理,半边青丝散落在身侧,衬着白皙脸蛋、乌黑眸子,别有一番风情。她没料到楚北捷会忽然进来,只觉门外蹿进一股冷风,屋子阴冷下来,猛一抬头,对上楚北捷的炯炯目光,顿时一阵心跳无力,两人的目光相触,像黏上了似的,竟都无法移开。

楚北捷含怒而来,被她一看,情不自禁乱了心神,只得拼命按捺,对旁人一挥手,“都下去。”

红蔷、楚漠然、大夫立即退个干净,偌大的房间,只余目光不曾移动片刻的两个人。

楚北捷居高临下,盯了娉婷半晌。看她脸色苍白,弱不禁风,已是浑身不自在,又想起她这雪颈半露的模样竟让大夫看了去,更是怒火中烧。他越生气,语气越是平静,问娉婷:“你并不是任性妄为的人,这样胡来,到底为何?”

不问还好,这一问,娉婷垂下眼睑,轻轻笑了起来。然后抬起灵巧的眼睛,朝楚北捷笑盈盈道:“王爷来了,娉婷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吗?”

她虽不是绝色美人,一双眼睛灵动诱人却无人可及,配上嫣然笑容,露出两个精致的酒窝,看得楚北捷心中猛地一顿。楚北捷走前半步,将娉婷完全纳入眼帘,低头审视床上的女子。

沙场上嗜血的绝情眼眸露出寒光,楚北捷浑身发出慑人的寒气将娉婷全身完全笼罩。

楚北捷问:“事到如今,你在我面前还要玩这些无聊花样?”

娉婷抬头凝视楚北捷,轻声道:“王爷大错了,这些又怎么会是无聊花样?能让王爷陪伴在娉婷身边片刻,对娉婷来说,是即使世间所有珍宝都放在眼前,也不会答应交换的幸福。”

这句话有如高手出招,攻得楚北捷猝不及防,他本想拔腿就走,此刻哪里忍心,被娉婷的小手一拉,身不由己坐在床边。

娉婷温暖的身子主动靠过来,双手紧紧缠在他的脖子上,楚北捷恨她毒杀两个侄儿,诡计多端,曾对天发誓不再给她丝毫温存,但此刻暖玉满怀,怎么忍心一把将她推开,只好由她抱着自己,沉声问:“你说见我,要把什么事情说清楚?”

“晚了。”

“晚了?”

娉婷抱紧楚北捷,低声道:“我原本想说的,但王爷已经错过机会。娉婷又怎会是再三求别人听自己澄清误会的人?今生今世,我再不会向王爷说什么事情的真相,你要误会我,就让你误会吧。”

楚北捷猛然站起,将她摔在床边,怒道:“你竟然不思悔改,还在玩弄诡计?”转身便走。

“王爷留步!”娉婷猛然高呼一声,让楚北捷不得不停下脚步。

“娉婷已经想通了。”娉婷声调仍然轻柔,语气却渐渐转冷,“既然八个月的忍耐都无法使王爷重新爱上娉婷,那娉婷又何必强留在这里。”

楚北捷霍然转身,森冷道:“你休想逃走。”

“不。”娉婷浅笑道,“我要自尽。”

楚北捷嗤笑,“以死胁迫,是最下等的手段。”

娉婷毫不理会他的嗤笑,继续道:“只有王爷时时刻刻陪着我,我才会好好活着。”

楚北捷狠狠道:“在我手中,死也不是这么容易的。”

娉婷坚定无比的双眸半点不让地对上楚北捷的炯炯虎目,轻轻启齿道:“一个人铁了心要自尽,是谁也拦不住的。”

楚北捷猛然掀开门帘,漫天风雪狂涌进来。

“楚漠然!”

“在!”楚漠然急忙赶过来。

“把她……”指尖向屋内单薄的人影一指,“好好看管起来!若有一丝意外,本王唯你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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