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阳春假日

双休日这样的大好日子,不去水立方为中国队加油的闲杂人等全部聚集在陈素王峻家的楼下。

「真的吗?」

「是真的吗?」

「真的是真的吗?」

匆忙而来的每个人都在询问着这句话。

刘镇东抱着千金带着半洋老婆颠着过来了,后面跟着还没来得及取下做家务的护袖的孙莉和高远,放假的江哗也跟着爸爸快步聚集过来。

四面八方聚集过来的朋友们有着捉现成的兴奋。在大家的瞩目下,年纪最长的江教授按下了陈素王峻家的门铃。

趁着双休日睡了个大懒觉,在床上赖到快中午才爬起来的陈素对朋友们的集体拜访很意外。虽然在一个城市生活,但大家的工作都很忙,也都各有自己的生活空间,除了预约的聚会和节日之外,平常倒并不多走动,今天怎么这么巧都齐聚到他们这儿来了?

对不多见的朋友们,诧异后是很愉快的欢迎,招呼着大家进屋。刘镇东怀中的小千金对着陈叔叔咧开小嘴巴呵呵笑,惹得陈素跟着欢喜。刘家千金这满脑袋的绸缎花可真有意思。

欢迎着朋友进屋,看到跟着大队伍最后进来的高远和孙莉,陈素失笑中有着调侃,「哎,不会是你俩号召的吧,是来送喜帖吧?」

不管当事人再如何去撇清,在所有人眼中就是一对的高远和孙莉接触满一年了,相看两相厌的两个人也不知怎么的就成了现实中的一对,可就是都没有结婚的打算,看得双方的亲戚都替他俩着急。

两人各自笑了一下,没有应答。

对不回避也不承认的两人,弄不懂这两位究竟是什么想法的朋友们却没想过问。在朋友眼中,高远早就被孙莉的蜘蛛丝给盘住了,他俩婚姻大事只是心态的问题。况且,今天相对于高远的事,他们更关心陈素王峻家的事。

与陈素短促地应了句客气话,一拥而入的客人们都猫着身子东张西望,个别的还悄悄瞄了瞄陈素王峻的卧室。刻意忽略没有折叠的被子,瞄了摆在床头柜上常年盛开的百合花,让那个别往人家卧室钻的朋友看得颇有意思,真想像不出王峻还是个有浪漫细胞的家伙呢。

经过地毯式的搜查,最终还是一无所获的他们把责难的目光盯向江教授。几次接触下来,大家都看得一清二楚,这位外表稳健的海归教授骨子里是个一点也不亚于刘镇东的大嘴巴。

没找着目标,摸着下巴,江教授踱步站到一直都在稳重旁观的江明华和江晔那边,对这些责难的目光采取了全然无视的态度。

「怎么了?你们在找什么?」跟着这群人围着自个儿房子转了一大圈后,陈素发现这些朋友们此来好像是要在他家找个低于桌子的小东西。

大家都是猫着腰探究桌子下面,应该是在找个小东西的吧?试探着,陈素问朋友们,「你们是在找麻将吗?上次你们放在哪儿就还在那儿。」

「不是找麻将。」放下沙发布的刘镇东眨眼,「好久没见王峻了,对了,今天是周末,他上哪儿了?」

瞧着刘镇东,再看看撩着桌布看桌子下面的他的半洋媳妇,陈素直起腰道,「你们就明说吧,来是有什么事?」

「被你看出来了呀?」刘镇东笑着。这几年被王峻熏陶的陈素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白了刘镇东一眼,他和王峻一周工作日的接触时间比自己和王峻待着的时间都长,说好久没见王峻这样的推搪之词,当他有那么好骗的吗?陈素正色道,「说吧,让你们一起过来究竟有什么事?」

被看出来了,聚集而来的他们同时指向江教授,要问原因,就问这位海归教授。这次联合行动是江教授发动的。

对集体的出卖,江教授相当不屑。虽然这件事是他先挑起的头,向刘镇东散布了不准确的信息,可一听到只言片语就联合撺掇着跑来的家伙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江明华和江哗也非常好奇的目光中,江教授解释了一下,确实是事出有因。这件事需要从他教完选修课之后在回家的路上看到王峻的车说起。

在路上,他看到王峻的车不是问题,问题是看到了从王峻的车上跳下来的两个小孩,倍觉好奇的他就立即采取了盯梢行动。接下去,他亲眼看到锁了车门的王峻一手牵了一个领着进了学校。在他盯梢的二十分钟里,王峻没有松开牵小孩的手,而且,他也判断出王峻进学校绝对不是办事,纯属闲逛,在学校里闲逛。所以,经过认真地分析,首先,需要确定的是王峻绝对不是那种会好心给迷路小孩带路的人,更不会是个离开校园后还留恋母校的人,难道——难道这是王峻和陈素领养的小孩?震惊着的、好奇着的、有趣着的他立即掏出手机,第一个打通的就是刘镇东的电话。毕竟,和王峻接触时间最长又最藏不住话的只有一个人——刘镇东。

于是,全然不知这件事的刘镇东在十分钟内就通知遍了全部的熟人,接下来,散居在四九城的朋友们短时间内聚集到这里,这再次证明了偌大的北京城依旧还是很狭小的。

对,刘镇东点着脑袋,就是这样。虽然这几年他们都看破了江教授的真面目,不过正所谓无风不起浪,江教授还不至于胡说八道。得到刘镇东传来陈素王峻领养小孩这种大事件的朋友们当时就扔下手中的东西都跑来了,他们真是好奇透了,对他们来说,陈素王峻领养小孩是件非常新鲜的事。

听完了解释,看着面前闪着亮亮眼神求证的这些位,陈素无奈着。「真是一群没事找事干的家伙。」这句话被陈素隐在心里,没好意思说出口。显然,这个假期,大家都过于闲适了。

「他去拿干洗衣服去了。」陈素交代了一下王峻的去向。

端详了陈素的脸色,大家都很失望,看来这件事根本就是空穴来风。在这个家,和外在表现的不一样,陈素的家庭地位可比别人预想的要高得多,王峻干什么都会禀告太座大人的。陈素无聊的神情明确表示出了根本没这回事嘛。

围着陈素求证的大家一哄而散,还套着护袖的孙莉给大家泡茶去了,刘家媳妇去帮忙。不管怎样,也快中午了,显然,大家都想蹭完午饭再走。陈素也连忙回房间把没叠的床铺收拾一下。

陈素王峻家阳台上一片绿意,每年年节买的花花草草都被王峻随意料理得生机盎然,江家三口在阳台上指指点点。

厅里,举着千金,刘镇东不厌其烦地向所有朋友再次炫耀,「来,扮个小猫给光棍高叔叔瞧瞧。」粉嫩嫩的小千金有力蹬着肥嘟嘟的小腿,对着光棍高叔叔欢腾着呢。

抬脚踢开总是怄他的刘镇东,每次都这样,都不觉得无聊吗?

喧嚣没有进行多久,钥匙开门声传来,王峻回来了。

进来的王峻对满屋子的人没什么反应,刘镇东嚷着让闺女扮小猫的声音在楼道里都听得清清楚楚,这家伙不在家盘弄他那个宝贝女儿,到他这儿来干什么?

「你回来了。」整理了桌面腾出空地儿的陈素跑过去迎向王峻,接过他手中拎着的干洗袋,视线定在了王峻的身侧。

「陈叔叔,您好。」跟着王峻后面进来的还有两个小男孩。

「张扬?沈毓!」接着干洗拎袋的陈素好吃惊,连忙分开王峻,打开已经关上的门,张望了一下楼道,后面没人。

「这怎么回事?欢迎,欢迎。」好意外的陈素拥着两个少年儿童进屋。

有小孩子的声音!从厨房蹿出孙莉和刘镇东媳妇,从阳台跑来江家三口,再加上厅子里坐着的高远刘镇东和刘家千金,满屋子的人都盯上了小客人。正要对陈素解释的王峻被蜂拥的一帮子人挤到一边。

王峻带回来两个少年儿童!一个长得虎头虎脑的,另外一个眉目俊雅很是清秀,两个小男孩都背着个不小的背包,有着小旅行家的味道呢。

盯着这两个小孩,首先,大家一致确定这两个绝对不是孤儿院的小孩;第二,这一定是家境良好的小孩,简单的春装,精致的小背包全部显出良好的家境;第三,这是家教很好的小孩,面对一哄而上围着他们盯着瞧的叔叔阿姨们,两个小孩不慌不忙地鞠躬,「叔叔们好,大姐姐们好,大哥哥好!」再看向一位叔叔怀中抱着的粉嫩嫩满头蕾丝小姑娘,一起加上一句,「小妹妹也好。」叔叔,大哥哥,小妹妹都很好解释,可,那个「大姐姐们」指的是哪些个?

满场男人们的目光一起扫向愣了一下后迅速笑开了花的奔三的女人,对,这满屋子就刘镇东半洋媳妇和孙莉这两个奔三的女人了,低头瞧着这两个一本正经说着假话的小子,有礼貌,有教养。很有眼色,还好甜的小嘴巴,哎哟,多可爱的祖国花骨朵呀!

瞄着那边欢天喜地的两个被奉承了的女人,被挤了出去的王峻转身回房换衣服去了。陈素好笑的上前帮两个少年儿童取下小背包,领着他们向大家介绍,虎头虎脑的那个是张扬,秀气的这个叫沈毓。一出口就得到了绝对欢迎的两个儿童立即成为这里的焦点,也很得哥哥、妹妹的喜欢。

刘家千金小佳佳伸出肥嘟嘟的小手去摸新哥哥,噗哧噗哧笑个不停,那欢喜劲乐得两个小男孩眼睛也闪亮亮的。捏着婴儿一点点大的小手指头,两个小子好奇极了,好小好小的爪爪呀。

因为可逗又有趣,刘镇东索性把舍不得放手的宝贝女儿递给他们抱着,小孩子抱小孩好有意思。

闪动着星星眼盯着两个小正太,孙莉激动地掏出数码相机围着拍个不停。她狂热的行为看得高远立即冲过来连声警告,「差不多点,不要太过分了。」当然,他旋即被失去理智的孙莉甩到一边。

还没长牙的刘家千金小佳佳眨着眼睛对两个小哥哥出奇的喜欢,歪坐在小哥哥腿上的小模样,连王峻看得都忍不住咧开唇角。

一时间靠近不了被无聊的大人们热烈欢迎着的张扬沈毓,想不透他俩怎么会和王峻在一块,带着疑问,陈素跟着王峻进了卧室。

接过王峻脱下的外套,陈素询问着,「这是怎么回事?他俩的爸爸呢?」上周他还和张震预约下周三见面签合同的,难道张震他们这会儿就来了?

「是在路上看到他俩的,我打电话找他们爸爸的时候,那张震居然还很不以为然,说就是让他们自个儿找旅游景点的。」说着这话的王峻表现出对不及格的张爸爸的不满。

啊?陈素诧异起来,就算是很放开手,张扬和沈毓也还是小学生呢,连忙道,「他们不来接人吗?」

「本来说不来接了,让他俩玩累了自个儿回酒店。不过,那个郑律师说来旅游的时候没带合约,想来接他俩时顺便拿份合同影印本,他们逛完天坛就过来。」王峻把衣橱上的箱子取了下来,顺口道,「这次,好像他们全家都来旅行,说是玩到签约那天。」

噢,真是很享受的一家。听了好笑的陈素找了块干布擦拭了箱子上的浮尘,把王峻带回来的干洗好的毛衣细心放进箱子里——王峻的母亲亲手编织的两件毛衣是他们俩最珍惜的宝贝。

收拾好,陈素跟着王峻出了屋子,好奇地追问了一句,「对了,你是怎么遇到他俩的?」

「我在半路上看见他俩在街上问路,就带他们去了想要去的地方看了一下。」王峻对陈素的疑问简短的应了声。

「不是这样的,王叔叔说的不对。」被大姐姐围着亲了好几口的张扬举着手,「是我带着弟弟正在旅游,半路上遇见了王叔叔,王叔叔非要带我们去看清华,我们就陪王叔叔去看了。」

啊?王峻非要带他们去清华?清华?北大出身的王峻非要带他们去看清华?明显不想解释的王峻穿过厅堂去收拾窗台边书桌上的电脑之类的东西。小孩子是很闹的,要是不小心弄摔了,丢了资料就不好了。

听得好奇又好笑,江教授一本正经地逗着小虎头,「北大比清华好哟,你们不想看看北大吗?」一边说着,一边他侧头靠着身边江明华的耳朵说着悄悄话,今儿他分明看到王峻领着两个小子在母校里闲逛的。显然,王峻已经对俩小子进行过幼稚的报复了。一边也听到了的江晔好同情这两个被王叔叔骗了的小弟弟。

「不想。我爸爸说那是个标榜着中国大学生的领袖和楷模却光说不做夸夸其谈的地方。」仰起小脸,张扬得意洋洋道。

满屋子的沉寂。这一句话把满屋子的叔叔们都得罪遍了,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了王峻陈素。被小小打击了一下的陈素看向面无表情的王峻,显然,这话他已经听过一次了。

苦笑了一下,伸开手臂拥着这两个得罪了一群记仇的叔叔们的小孩,听着这话的陈素不是恼火,而是有着蛮不好意思的感觉,这确实像是那位沈爸爸的话。孩子们的沈爸爸真厉害,总是能一针见血,不甘心也没办法。没偏离事实多少的言论还是得洗耳恭听的,这也是批评和自我批评的好事,只有对批评的意见进行改正和提高才能更加促进进步!

瞄着前后左右愣着的男人们,孙莉眨眨眼,她现在实在好奇这俩孩子的爸爸是何等人物。刘家媳妇也蛮好奇地瞧着这两个小客人,不管怎么说,王峻会领着两个小男孩回家就是非常有趣的事儿了。

又一个显出不成熟心态听不得不同声音的大人跳了出来。可亲的高叔叔微笑地捏着小虎头的脸蛋,「你们爸爸什么时候过来呀?」没人阻拦高远这种不成熟的举止,大家都有着一致的认可,变相被踩了的叔叔们都想见见那位欠揍的爸爸。

听着蛮有趣的孙莉从高远手中救下被盘弄的小孩,笑着岔开话题,「你们爸爸说清华好,所以你们就想去看看清华吗?」不管怎样,有志向的小孩看在她眼中很了不起。

「不是,是要考大学的哥哥问爸爸该报什么样的学校好,爸爸就要哥哥在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之间作选择,爸爸说他不喜欢废话多的地方。」被捏了脸蛋的张扬继续着爸爸的语录,「要少讲废话多做事,清华就是个少讲废话多做事的地方。」

嘿,这么说他们的学校就是那个废话挺多的地方吧?不过,想想也是,北大提出了「团结起来,振兴中华」,而清华则提出「从我做起,从现在做起」,一虚一实,其实已经昭然若揭了。

相比于一点儿也不在乎被捏了的张扬,另外那位被刘家小千金拽着不放的小男孩闪动着大眼睛,对高叔叔的笑里藏刀就显得警惕多了。

和虎头虎脑的张扬不同,这个年纪较小的沈毓看来是个触觉敏锐的小孩,似乎不怎么好对付。不过,瞧着这个怀里掐着个没牙的小丫头片子,自个儿也还没长开的小子一副谨慎正经的小模样,除了想笑之外,大人们实在没有别的想法。小孩子审读的目光让成精的大人们立即变换了态度,在座的大人们意见有着一贯的统一,和小孩子就不要计较了,但一定得见见那位敢如此口出狂言挑衅的欠揍的爸爸。难道这俩小子的爸爸是愤青?挨了踩受了骂的家伙们都默契地耗在了王峻陈素这儿坚决不走了。

转开身,王峻懒得去理睬这些无聊人士。而开始就对这个话题就不上心的陈素忙上忙下给小客人们翻找着零食。家里存料不多,还都是小孩子不怎么喜欢吃的饼干之类。

不管男人们怎么想,乐开了怀的孙莉和刘家媳妇都对两个小嘴甜甜的小男孩抢着表示欢迎。话是人家爸爸说的,把气撒到小孩子身上,真是一群不成熟的大人。

「小弟弟,你们吃过了吗?你们想要吃什么尽管告诉大姐姐。」

被自称大姐姐的俩奔三的女人的嗲腔雷到的男人们转开脑袋各自找事干去了。面对大姐姐的善意,敏锐的沈毓有着客气的生分,「谢谢大姐姐,在餐厅外的地方,我们不点菜。」

啊?

转过脑袋的大人们错愕的视线盯着这两个小子,还在欢腾着的张扬嗅着散发着药味的空气,昂头东张西望打量着四周。呀!好多书呀,王叔叔陈叔叔一定是非常聪明的人。

「不点菜?」这是什么意思?孙莉看着漂亮的小男孩沈毓询问着。

小沈毓正色道,「我爸爸说,在餐厅外的地方不许点菜,更不许在家的地方点菜。」

哟,哟,多可爱的小孩,多有哲理的教育用语,多有趣的爸爸,多新鲜的教育词汇,这可是一句回绝在饭桌上无理吵闹的独生子女的哲理性的语句。「听到了没有,快点记下来。」刘镇东的媳妇催促着老公快点掏笔拿纸。

「不要紧,今天爸爸不在,姐姐愿意给你们做你们想吃的所有好吃的东东哦。」听得乐极了的孙莉诱导着孩子们偏离正路。

「不可以。」张望过四周环境的张扬摇头,「爸爸说没有规矩就不成方圆,不能坚守准则,将来就不会成为意志坚定的人。」

真想拍手称赞,把儿子教育成这样的爸爸究竟是什么样的爸爸?刘镇东瞟着媳妇儿奋笔疾书,好有哲理的教育理念,必须立即记下来。

「不过——」有点不好意思,张扬眨眼道,「我弟弟最喜欢吃鱼了。」

大家瞄向明显比小哥哥更有戒备思想的弟弟。看了张扬一眼,沈毓道,「哥哥喜欢吃鸡腿。」

孩子那小小的狡诈看在大人们眼中实在太有意思了,爱吃鱼的小猫猫和爱啃鸡腿的小虎头看得人手痒痒的,抛下对孩子们的爸爸的成见,江教授忍不住抱抱小虎头,江明华和江晔都不由摸摸小猫猫,这样的小孩想不疼爱都很难呀。连带的,刘家小千金也被摸了两下,恨得刘镇东牙痒痒的。

不过,很遗憾,鱼和鸡腿这两样在王峻陈素家的冰箱里都没有。欢乐的孙莉煮着可口的菜肴;没有女儿的纠缠,刘家媳妇也守在一边跟着认真学习家务,只是帮倒忙的次数过多,被孙莉友好地请了出去。

靠着厨房的门,高远道,「给我来份牛排。」

「在家的地方不要点菜。」愉快的孙莉拒绝。「只有排骨、烧虾、炒香菇,别的没有。」

「噢。」被拒绝了的高叔叔在刘家媳妇吃吃的笑声中回座,看着瞧着的刘镇东过来推了他一把,「你俩在一起也有一年了,婚事究竟什么时候办?」

被拒绝点菜的高远白了被闺女抛弃的刘爸爸,「八卦!」

等着开饭的这段时间里,两个小子很快和江晔哥哥玩到一起。对莫名多出来的两个小尾巴,江晔觉得颇是有趣。不,是三个尾巴,还有个揪着沈毓衣襟不放的刘叔叔家没牙的小千金。同样的,对揪着他衣服就是不放手的小小妹妹,身为小男孩的沈毓也显得有些困惑,伸手拍拍满头花花的小妹妹的脑袋,小妹妹露出粉嫩嫩的牙龈,回以大大的笑颜以示喜欢。大人们故意回避了,放不开手的沈毓就只有夹着小妹妹跟着了。很喜欢这两个小男孩的刘家媳妇进来照看一下,虽然是小男孩,沈毓抱着软软的小妹妹还是很小心的,看得很放心的刘家媳妇又跑回厨房继续给孙莉帮倒忙去了。

个性温和的江晔很得张扬沈毓的喜欢,交谈了三句话就改口叫上了「江哥哥」了。小弟弟们毫不掩饰的欢喜让总不能完全抛开心理阴影的江晔格外开心,大人们默契着不介入孩子们聚集的区域。被三个小孩围着的江晔有着当哥哥的稳重和成熟。只有刘镇东极为忧郁,他那个宝贝千金居然就是揪着沈毓不放,要是非要扒开她的小手,小姑娘就会吵闹不休。

唉,要喜欢也要喜欢像张扬那样的呀,虽然过于没心眼,可是很厚道的。沈毓这种很敏感的小孩可要不得,当爸爸的好为千金的未来担忧哟。

「喂!」高远抬腿踢蹲在沙发角监视着儿童区的刘镇东道,「你那个丫头才几个月呀,离嫁人还有二十多年呢。」

「妒忌,纯属妒忌。」刘镇东撇着嘴巴。

盯了刘镇东一眼,当他真没有脾气吗?一而再,再而三被怄的高远动手了,抬脚就踢。受了攻击不还手不是刘镇东的生存原则,立即挥拳还击。张臂护着江明华,江教授盯着开架的这两个老大不小的家伙,打吧,加油!再来一拳。

被无辜波及到的王峻抬脚踢开两个在他的地盘开架的家伙,真是的,怎么到了他家都成了这副长不大的模样了,纠纠缠缠的也不怕孙莉拍照。

可叹,孙莉没来得及瞧着,这场拳脚战斗在王峻的过度干预下短时间成为死局。一溜烟,抱着粘着他不放的刘家千金,沈毓蹿了过来,对着被王叔叔踹了的高叔叔刘叔叔给了个大大的笑脸后又跑开了。

怔了一下下的王峻摸着下巴,刚才高远就欺负了张扬一下下,就被沈毓记住了,现在的小孩子还真厉害。江教授连连摇头,刘家千金的未来堪忧呀,这般聪明的男孩子可不好对付。江明华抬起一肘击在他腰上,别把风凉话直接说出来。被小孩子间接讥讽了活该的高远安抚着闻言后很受伤的刘镇东,还要担忧二十多年呢,悠着点,不要把心操碎就成。

忙碌的女人们端上饭菜,招呼着孩子们开饭了。刘镇东也终于能够抱回闺女一下下了。

饿了的孩子们再次体现出良好家教,洗完手坐到桌前齐声道,「谢谢大姐姐。」

又被甜甜嘴巴给迷惑了的女人们把最好吃的菜肴往两个少年儿童面前推,「要多多地吃,才能快快地长大哟。」既不认生又很礼貌,这样的小孩到哪儿都会得到欢迎。

这一顿饭菜吃得热闹,小男孩们毫不掩饰对佳肴的喜欢让孙莉心情很愉悦。刘家媳妇抱着千金进了陈素家的卧室,刘家小千金的午餐是母乳。刘镇东端着饭碗跑进屋,围着母女俩一个劲的傻乐。

没有刘镇东在的饭桌上,大家这顿饭吃得很安稳。

颠着吃饱喝足的千金,傻爸爸刘镇东继续实施对光棍高远的显摆。高远一把抢过刘镇东又拿来怄他的小千金塞给全无防备的沈毓。措手不及的刘镇东瞪着这个小心眼的朋友,拿宝贝怄他,还不是想让他早点成家生子么,真是小心眼,老大不小的人,怎么还是这样幼稚。

三个孩子和他们的江哥哥在王峻的运动间玩,看江晔认真照顾着弟弟妹妹的模样,放心了的陈素请江明华帮忙复印一下东西,张扬的爸爸也应该快到了。

吃饱了玩了一小会儿,小姑娘开始迷乎乎了,舞动着四肢不安地折腾起来。瞧着小姑娘涨红的小脸,在空袭警报响起前一瞬间,江晔、张扬撇开沈毓连忙去找刘叔叔。

听了跟着过来瞧一下的陈素连忙回卧室展开被子,拉上窗帘,准备给小姑娘休息。

拨开爸爸妈妈慈爱的大手,小姑娘缠着沈哥哥的衣襟开闹了,困难地抓住开闹了的小妹妹,小学生的沈毓好为难,小妹妹的哭闹声一点也不比张扬哭得好听。沈毓求助地看向大人。

瞧着太有趣,大人们继续刻意避开责任,当没看到求助的,用眼角的余辉关注着有趣的剧情如何发展。

最后,得不到大人援助的沈毓在江哥哥的帮助下,把纠缠着他衣襟的小妹妹放到床中央,无法脱身很为难的靠着床边摸着小妹妹的脑袋,「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

为了填满被爱女再次拒绝的空荡的心灵,掏出角落的麻将想趁着孩子们睡觉玩上两把的刘镇东愕然回头盯着王峻陈素的卧室,帮陈素复印的江明华也走出小房间看向卧室的方向,「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曾子曰,吾曰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跟着一起咕哝背诵着的张扬拍打着王叔叔大大的拳击包,呼呼,好重。

时间在停顿,安静的客厅里,大人们所有的行为都停顿了,空气中,孩子咕哝的背诵的声音充斥着整个空间。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在王峻陈素的这个家里听到这种古韵的念白,更觉有意境。这次,就连外间的王峻都看向卧室的方向。哄着小妹妹入睡的沈毓和张扬的背诵声交叠在一起,他们在背诵成人早已遗忘了的……|?

《论语》。白了回头用目光询问他的刘镇东一眼,高远转向也讶然了的王峻,「这两个小子的爸爸是干什么的?搞教育的?」

不是,王峻对那两个爸爸的的印象都停留在盘弄小猫小狗的搞怪状态中。

「我爸爸是科学家哟!」从王叔叔的运动间跑出来,翻着自己带来的背包的张扬得意洋洋地回应。

科学家?那是学理的了,他们中除了几年才能见上一回的宋威是学电子工程的,别的都是学文的。

作为教育者,江教授过去揽着小虎头的大脑袋,这小子真可爱。

「跟叔叔讲一讲刚才背诵的《论语》讲的是什么涵义。」

「不知道。」

小虎头干脆的回应让江教授颇为意外,「那么,爸爸没有告诉你吗?」

「爸爸说这是做人的道理,不用特意去学,长大后就知道了。」张扬乐呵呵笑,找到了包里放着的小骨头枕头。看到那小骨头枕头,抚养过小孩的江明华也不由笑个不停,小孩就是小孩。

还真是值得称赞的教育方式呢,刘家媳妇探着脑袋瞧卧室内,回身摆着手,压低声音中透着兴奋,「快,快看,快来看看——」

闻声都挤在陈素王峻卧室门口往里张望的大人们盯着那张大床上的孩子们。刘家小公主已经睡着了,以《论语》代替讲故事的沈毓也没能抵住春困,踢了鞋子爬上床抱着被子也睡了。一边照应着的江晔也觉得好有趣,说睡就睡,小孩子真没一点儿心思。

太可爱了,看得让人直流口水。拎着小骨头枕头,转头瞧瞧围着床瞧着弟弟妹妹睡觉的叔叔姐姐们,张扬过去给弟弟拉上被子,不然容易感冒的。

噢!噢!孙莉颤动举着数码相机,浓浓的兄弟情好让人感动哟。还没从感动中清醒过来;就见张扬自个儿脱了鞋子、外套爬上床的另一边,放下小骨头枕头,拍拍旁边另一个软软的枕头道,「江哥哥,你也睡午觉吗?」

这算是什么?看着心爱的千金粉嫩嫩的小脸两边的两颗大脑袋,这太过分了吧,他家纯洁可爱的小公主怎么可以——

王峻把站在床边折腾着的刘镇东拎了出去,谁要占不足一岁小丫头的便宜呀。

「江哗,你要是累了也睡一下,不然,就帮着照看一下,别让他们滚下来。」陈素嘱咐着江晔,不等江晔回应,就招呼大家出去了。

听到陈素这样说,所有人迅速退了出去,连流口水的孙莉也离开了。江教授和江明华对朋友们的理解很感激,和王峻陈素的关系更接近君子之交,他们本应在吃完午饭就离开的,只是,没料到,今天这小半天看到江晔有着这样大的变化,他们真是舍不得中断让江晔这般近距离贴近亲情的机会。赖着吧,为了儿子。

回到客厅闲聊起来,那想等着刺挠那个挑衅的爸爸的本意早已没有了,能把孩子在潜移默化中教育得如此好,这个爸爸自身一定也很棒。

这个假期过得无比愉快的孙莉借着陈素的电脑整理了数码相机上的照片,让本想搜索一下《论语》的刘家媳妇看得不停叫唤。探头瞧上一眼,陈素啧啧直摇头,明明是天真少年儿童的正常生活,居然被孙莉拍得如此暖昧不清,那方位、那角度,真是极尽不正常。这高远的女朋友可以升格去当狗仔队了。

从电脑里可爱的孩子们的照片岔到今春服装的最新潮流,两个女人在小区域内低声叽叽喳喳。小千金在午睡,想跑也跑不了的刘镇东捧着媳妇塞给他的教育语录陷入沮丧中,女儿前途堪忧呀!男人们不去理会两个泛着星星眼的女人,麻将是不可能玩了,在孩子们背诵着《论语》的地盘玩这种国粹,说真话,还真有点下不了手。没事做的大人们看向陈素和王峻,他们都对这两个少年儿童的来历泛起了兴趣,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说说吧。

被占了被窝的陈素讲述了一下如何和俩小子的爸爸认识的过程,至于,两个孩子的爸爸是一对这件事,陈素没有提及,不是刻意回避,只是毕竟是别人的隐私,不应由他来提及。当然,也提到了合作事宜,还约定了下周三见面正式签订合作的合同。合同是由王峻来掌握确认,没有打搅也很忙的朋友们。

听到陈素提到那合同的事,江明华回小房间把帮陈素复印好了的材料拿出来。一直从事金融的江明华在复印的时候也略微看了一下,没有什么问题,是份权责分明的普通合同。

这就是和这两个小子的爸爸合作的合同复印件?高远接过来翻看了一下咕哝着,「奇怪,是王峻把的关,居然没有王峻式的条款。」

「王峻式的条款?那是什么?」第一次听到这种新名词的陈素好奇地询问。

「就是霸王条款的意思,这,王峻很在行。」刘镇东哼哼,由王峻把关,应该没什么问题。}看着因刚才王峻踹他们而记仇的高远、刘镇东两个,陈素笑了起来,推了身边被抨击了依旧无动于衷的王峻笑道,「这算是太了解你?还是在污蔑你?」

「别跟他们耍贫嘴。」不和这几个闲人闲扯的王峻站了起来道,「我要喝杯茶,你呢?」

「我要花茶。」陈素笑着应了一声,王峻去泡茶了。

转回脑袋,陈素对嘴里咕哝还是在认真看合约的高远道,「张震是个白手起家的实业派,对市场经济那套潜规则心知肚明。」这是王峻在枕头边跟他说的。很难得,王峻对张震颇为欣赏,曾这样形容张震——那是个看上去大咧咧的人,其实,这种人心里一肚子数,在合同上做出那种小手段反而会失了个朋友。

闻言,对合同很精通的刘镇东也抽过来看了一下,他也想帮着陈素评估一下。每年捐出善款的他信任着陈素的为人也认可着陈素所做的事情,但他本人从未想过要参与其中。每个人用心做事的出发点不同,刘镇东更喜欢自顾自地游戏人间,这也是一种人生。

瞧着那合同上彼此出资的数额,哟,还真看不出来,这两个小子家境不菲,还是小金主呢,有这样大的家业还能把小孩教育的这样好,这确实值得好好学习一下了。

「有两个合作人?」刘镇东翻到最后一页,看着后面的落款上有两个合作人的印章,有点奇怪,王峻可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他最讨厌一门多权的私营企业构架,这样办事权责较为难分。

王峻端来茶水递给陈素,大家的那份,孙莉已经在冲泡了。顺着询问,王峻扫了刘镇东展示的合同文件后的章一眼,上面合作人的落款——沈文华、张震。

王峻没有回应这个问题,和他们一样,张震不曾把沈文华搁在事业之外,这也是他对张震欣赏的一部分。

经过确认,这份规规矩矩的合同没什么可研究的,规范、合理也合法,高远啧啧称赞,「此乃合同之范本也。」

懒得理睬冷嘲热讽的高远,王峻低声询问陈素需不需要休息,小房间虽然久不用了,不过,把空调打开会降低些阴气。

摇摇头,陈素笑着,难得朋友们来玩,哪有心情睡觉去。

瞧着陈素没有困意,王峻也就不多说了。旁观已经生活在一起很多年依旧保持着温馨的陈素王峻,朋友们也很愉快,大家都要幸福地白头偕老哟。

这是个难得闲适的下午,城市内少有的爬山虎的绿枝在窗棂边上往屋内伸延,透着满眼生之希望。

没心思的小孩说睡就睡,一下子安静下来的厅子还真让人不适应,偷偷摸摸去瞧闺女是不是蹬被子的刘家媳妇乐呵呵跑回来招呼着江明华快去看看。照顾着弟弟妹妹们的江晔也没挡住春困,靠着床沿边也睡了。十七岁的江晔依旧是个过于依恋家的孩子,这也正是江明华一直担忧的地方。在两个女人的号召下,大家都去看传进电脑的照片去了,里面还有过年聚会的照片。各家选着需要洗的相片,孙莉为需要冲洗的照片做着标记,「别客气呀,这洗照片的钱归高远出。」瞪了乱承诺的孙莉一眼,高远撇开脑袋。

趁着小孩子睡着春觉,大人们闲聊着今年开春伊始的大事小情,从两会到台湾大选,从劫机事件再聊到达赖,从美国次贷危机聊回本国的通货膨胀,「连总理都说今年是中国经济最困难的一年,今年就业压力不容乐观,你们这时候加大职业学校的投资合作,也该注意一下市场。」把话题拉回来,高远对陈素将要投资的合作项目还是有点想法。

刘镇东跟着点头,去年股市大好一片的时候,他们就开始收缩了银根,经营上也在适度观察,对市场的波动向来灵敏的王峻怎么会选在这样的时机扩大合作?关于这一点,刘镇东也有想法。

和一年半前相比,除了大米没有涨价外,什么都在成倍地涨价,经济趋势确实不乐观。就算对经济不敏感,陈素也深有体会,不过,在与张震合作的问题上,陈素得到王峻绝对的支持。现在市场需求越来越明显,相对于求职的大学生而言,市场对受职业教育的专业技术人才给予更多的实际机会。这一点,陈素也是做过大量市场调查的。

闲聊扯淡中,大家都享受了一个清闲的下午,期间,老中医来了通电话。春是一年之始,春季养生亦为一年之首,电话中,老人家叮嘱了几个简单的食疗方子让陈素王峻记下。老人家的絮叨也成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记下食疗方子的陈素立即给家里拨去电话,早年操劳过多的父亲和母亲身子骨也日渐衰弱,这些简易的食疗方子正好也让老人家好好清补清补。电话是周末放假在家的大哥接的,兄弟俩寒暄了会儿,听到家人一切安好,陈素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