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往事·将心

“舒校尉!”一直没看见司徒誉的身影,好不容易看见一个相熟的人,赵肃急忙扑上前抓住了他,“司徒、司徒誉……”

“放心,还活着。”舒安海灰头土脸没什么神采,伸手指了指队伍后面,看了看,不觉喃喃补上了一句,“不过受了挺重的伤。”

“他伤着哪儿了?”

“自己去看吧。”舒安海没有力气回答,扒拉开赵肃紧抓住他的手就自顾自走开了。

但是,直到最后一个人都进了城,赵肃还是没能看见司徒誉,她心急如焚,跑到军医处询问,恰巧遇见刘司马包扎完手臂出来,刘司马说,司徒誉半身的刀口,伤得太重,实在骑不了马,最后是躺着被送回来的,也是第一批被送来军医处医治的,包扎完应该已经被送回营房了。

伤员太多,药肯定都是掂量着配给的,赵肃担心司徒誉的药不够用伤口会化脓,在军医处求了好半天,人家才肯给她装上一瓶,她千恩万谢,紧紧攥住瓶子就往营房飞奔而去,谁知气喘吁吁跑到了营房外,却听到司徒誉在里面与众人调笑的声音,司徒誉气息平稳得很,根本就不像一个受过重伤的虚弱人,赵肃在夜风里站了一阵,过了一会儿就悄悄离开了。

没几天,擢升的文书就下来了,其中一条就是,升司徒誉为中郎将。

司徒誉去军医处换药,军医处的人很不好意思地告诉他,金创药都用完了,采买的人还没回来,劳烦晚些再来。

“右营的那个赵肃真是不像话,她又没有受伤,来拿什么药,她的那瓶要是没拿走,刚巧够给中郎将大人换上。”走的时候,司徒誉听见军医处的人在他身后小声嘀咕。

夜深时,司徒誉掀帐出去,看见赵肃正站在外头。

“给你。”赵肃将一只小瓶递给他。

“什么东西?”司徒誉伸手去接。

“药,原本也是要给你的,但是后来觉得自己真是多事啊,于是就拿回去了。”

“现在为什么要给我?”

“刚路过军医处,听到他们说,这次买来的伤药不如上回好。”赵肃顿了顿,抿抿唇,接着又加了一句,“……哦,还没有恭喜你,中郎将大人。”

司徒誉握着药瓶,嘴角笑意浅淡,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稀疏的星子,轻声对赵肃说道:“时辰不早,回去休息吧。”

赵肃被倒塌的书架砸伤又是好些天以后的事了,满架厚重的书簿、册子全掉下来砸在她身上,她被砸得发晕,压在书架下面一时没了动静,当时在场的人急忙把她挖了出来,一看她眼睛闭着吓得不轻,立刻背起她就往军医处跑,司徒誉闻讯赶到时,赵肃已经醒了,小医官固定好了她那条被架角压伤的腿,正给她额角上的磕伤涂药水。

小医官下手没个轻重,赵肃疼得“嘶”一声抽了口凉气。

“这里有我,你出去吧。”司徒誉走过去从小医官接过了药水。

赵肃听到声音,睁开眼睛看到他很是诧异:“你怎么来了?”

司徒誉没回答,小医官把东西收好就出去忙了。

药水涂好,司徒誉收回手,默了好一会儿,低着脸说道:“我心里有个问题想问你,希望你能认真回答我……”

赵肃怪疑看向他:“什么?”

司徒誉的心跳得厉害,他的脸突然红了起来:“对我,你有没有……”

赵肃的脸也跟着一红,慌张而匆忙地打断了他:“没有。”

“我还没有问完!”司徒誉有点儿生气地说道。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赵肃不看他,直接将脸撇向别处,她的声音往下沉了沉,显得有几分枯涩,“没有,我对你,仅是兄弟之谊。”

“那你对聂云青呢?”

赵肃遽然一惊,转头望着司徒誉。

司徒誉似乎也被自己脱口问出的问题惊讶到了,他定定地看着赵肃,很快,眼下一热,他垂下眼睫,飞快背转身去:“是我多嘴了,对不起。”

在赵肃张口之前,司徒誉已经举步往外走了。

“阿誉——”赵肃急忙唤道。

脚下也曾有过短暂的一滞,但最终,他还是没有停下来。

再见到司徒誉的时候,他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轮值的小士兵把人丢回营帐就算尽到了最大的责任,赵肃挑开帐帘的一角,昏黄灯光里,醉如烂泥的人胸口起伏剧烈,正在急促地喘息:“……水……水……”

赵肃掀帘进去,倒了水,递到司徒誉嘴边让他喝下了一些,司徒誉脸上红热得厉害,她又拧了冷毛巾给他擦脸、敷额头,等他气息渐渐变得均匀。南地的冬天虽比不得北方,但也呵气成白烟,冷得很,尤其是夜里。赵肃打了个呵欠,给司徒誉掖好被角,她困顿地揉揉眼睛,轻手轻脚起身走了。

既然从一开始就打算回避……

帐外寒风迎面扑来,又叫倦意浓重的人忽地一凛,心惊之外更觉得自己好笑。

是啊,又何必要为他做到这样的地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