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忽然有了转机,赵肃惊喜交加:“多谢将军!”
大将走近几步,再细细端详他一番,鼓励般地拍了拍他瘦削的肩头:“嗯,是瘦了些,但是底子很好。小伙子,军中食物粗粝,切不可挑食啊!”
赵肃很激动,忙挺直了腰背回答道:“是!”
大将想了想,又轻声说道:“我名邓浣,字化微,是军中的卫将军,你若是表现出色,或许有朝一日能到我的身边来为将,我希望你好生珍重,能给我这样的惊喜。”
一阵暖流涌上心头,赵肃目不转睛望着大将,眼底忽而红热,是全然说不出话来了。
目送卫将军走远了,罗修挥了挥手:“赵肃,配至火头军。”
司徒誉怒从心起,欲与之争辩,赵肃暗中拦下了他。
负责名册勾选的武官呆住,尴尬提醒罗都尉说:“都尉大人,赵肃他……是卫将军……”
罗修不理会,仿似未听见,他直接问赵肃道:“你可听清了?”
“是,听清了,都尉大人。”赵肃答。
“是否有不服?”
“没有,火头军很好,我愿意去,谢谢都尉大人。”
“算你识相!”罗修轻蔑扫他一眼,哼哼冷笑,“镇远将军亲出征兵令,近日营中兵士人数将大增,火头军每日备食忙碌,需要有人分担,你先去火头军里历练历练吧!”
赵肃乖顺点头:“是。”
罗修满意地转身坐回椅子上,继续一边喝茶一边筛选新兵。
“赵肃你是不是傻呀?”司徒誉气愤将赵肃拉到了一边,训他说,“那是火头军!做饭炒菜的火头军!你到那儿去整天跟油盐菜面打交道,说白了,连小杂役都不如,你图个什么啊?咱还不如甩甩袖子跑了呢!”
“我乐意,你管我!”六字回应完,赵肃甩甩袖子一溜烟跑了。
其他新兵都编进了战争军,唯独赵肃一个人被放到了火头军。罗修兴许是故意同他过不去,新兵铺位不够,司徒誉被拎出来,安排与赵肃住到一起,小营帐里单住着他们两个人,司徒誉早出晚归去操练,赵肃忙忙碌碌在伙房……谁说能不在意呢?其实赵肃比谁都在意,但是现如今,能留在军营里就是最好的。第一天赵肃独自去火头军报到的时候,努力撑起一脸灿烂高兴的笑,火头军里都是老弱,乍一见到他还以为是小少年走错了地方,细细盘问之下才知是被罗修故意放来火头军的,大家伙除了叹气也不好多说什么。
就这样,赵肃和司徒誉都在镇远将军麾下当起了小兵,开始了他们两个人全新的人生。
司徒誉每天在操练场上挥汗如雨,赵肃也在伙房里忙得脚不沾地。
赵肃十四岁,比火头军里年纪最小的还要再小上五岁,又瘦又小的一个人,大家本来就把他当家弟一样照顾,加上他一张小脸生得白净秀气,其他人就更喜欢他了,有什么好吃的总不忘多留他一份,时间一长,赵肃反而觉得留在火头军也是不错的,起码不用像司徒誉那群新兵一样,吃着军中最次的面粉蒸出来的馒头,还要忍受上级将领们的训斥与谩骂。
某个晚上,赵肃提水回来,大家正兴奋地围在炉灶前干什么,一看到他进门,耿大哥忙神秘兮兮把他拉进来接着将伙房的门关上,然后塞了一只热乎乎的鸡腿到他手里。
赵肃愣了一下:“哪里来的?”
耿大哥憨实笑笑,回头指杜飞英。
杜飞英就是他来之前火头军里年纪最小的那个,炒起菜来铲子像要飞起来,速度很快,味道却十分一般。
飞英蹲在灶火前啃着另一只油光泛亮的鸡腿,抬头含糊说道:“砍柴逮到的山鸡。”
“吃,快吃,被发现就糟了!”耿大哥催他。
“你的呢?”赵肃看他手里空着。
“这山鸡刚烤熟,小金正撕着哩,最后剩下的就是我的。”耿大哥说,“你别管我们,自己先吃去。”
赵肃点点头,走开几步坐到角落的矮凳上,他张口要咬下去之前犹豫了,然后趁着其他人没看见,悄悄摸了一张油纸将鸡腿包好藏进怀里。
秋风清,秋月明。
司徒誉从河边洗完澡回来,倒头就睡,赵肃听外头没有人走动,于是近前戳了戳司徒誉:“阿誉,你饿不饿?吃不吃好东西?”
说实在话,司徒誉真心是累得慌,有气无力的,根本不愿动弹,但是每天吃着最难吃的饭菜还吃不饱,大半夜听到有好吃的,立刻就弹坐起来,眼睛里都带亮光:“饿!吃!”
赵肃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打开,里面躺一只鸡腿,还带着微温。
司徒誉二话不说,抓起来就咬下一大口,吃到第二口,忽然顿住,抬头看赵肃:“哪来的?你自己吃了没有?”
赵肃撇撇嘴:“杜飞英抓的山鸡。你当一只山鸡很大吗?我的这份儿留给你吃了,我自己当然没有。”
司徒誉很不好意思:“要不,剩下的你吃吧?”
赵肃嫌弃地看他一眼:“不吃,都沾你口水了。”
司徒誉噎住了,黑脸道:“总不至于吃死你。”
赵肃白他一眼:“给你吃你就吃,少啰嗦!”
司徒誉仍旧没动,他盯着手里的大半只鸡腿,讷讷地问:“那个……你以前偷偷带回来的锅巴和菜团就算了,但营里很少有机会能吃到肉,你……你,你为什么自己不吃反倒要留给我?”
“我爹娘教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赵肃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那个时候,爹在,娘在,哥哥也在,他的眼睛慢慢变得酸涩,然后他站了起来,深深吸了口气,转身看着司徒誉,给了他一个很难得的笑脸,“就当是报答你,在我最饿的时候,给了我一个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