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往事·荒年

“你给了我几个?”

“两个啊,你自己不会看吗?”

“为什么给我两个,你自己却只吃一个?”

赵誉高赵肃一头,被这样一问,抱起双臂瞧他,居高临下的眼神浮上几分不屑:“嘁,我才不像你,瘦得像根豆芽菜。”

赵肃拧起眉头,犹豫盯着手里才咬过一口的馒头,紧接着就将它塞进了赵誉嘴里:“我饱了,你自己吃吧!”

赵肃在街口上四处望了望,前面行来一辆插了镖局旗帜的马车,她赶忙上前拦住随车走着像是镖师模样的汉子问道:“大哥,我向你问个路,若是要去京中,出了东城门该怎么走?”

汉子古怪看他一眼:“小兄弟想去京中?我看还是算了吧。”

赵肃惊诧:“怎么说?”

汉子道:“你还不知道啊?章兴王萧执禄谋逆,勾结乌罕人反我大齐,江南江北现在战火连天的,南来北往的通路早就断了。就拿我们镖局来说,这两年来接的镖,最远也只送到梅山。不是我说,谁这个时候想北上进京呐,那肯定就是活腻了嫌命长。”

汉子说完,摇头叹息着走了。

赵肃心里凉了大半截。

“咦,你想到京中去?”赵誉乌青着一只眼,特意凑上脸来,笑眯眯谄媚极了,“干什么?带我一起好不好啊?”

赵肃生气狠推了他一把:“走开,你别总像一块狗皮膏药似的粘着我!”

“瞧你这话说得,啧啧,好小气哟!”赵誉单手放腰上,一副很是无所谓的泼皮样,“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我无父无母,生下来就是没人要的孤儿,去哪里还不都一样?难得跟你有缘,就一起咯。”

“呸,谁跟你有缘!”

“你啊,多我一个不多,你就带上我嘛!”

话不投机半句多,赵肃走得飞快,赵誉却是跟在后面一路喋喋不休讲着“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的大道理,突然,赵肃停了下来——

赵誉喜笑颜开:“终于想明白了吧?”

仔细一看,赵肃却没看他,而是盯着墙上的告示发呆。

赵誉怪疑,扭头细看:“……征兵?”

告示上加盖了镇远将军的朱印,显得格外打眼。

赵肃盯着征兵告示若有所思。

赵誉见他神色愈发凝重,不由吃惊:“你不会是想……兄弟,别开玩笑啊!俗话说‘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何况是这种鬼年头,十个士兵九个死,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要应征。”

“赵肃!”

赵肃没理睬,直接就奔着城南的征兵处去了,那帐前人头攒动很是热闹,尤以少年人居多,叽叽喳喳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调笑,个个热血澎湃的样子,像是明天就可以杀上战场,荡平叛逆,然后光荣地为国捐躯。

“说了一个一个来,你们咋就听不懂人话!听不懂趁早给老子滚,回家喂猪种地多好,免得丢人丢到军营里!”负责登记的是个瘦高的中年武将,他对混乱的秩序产生了不满,撂笔先站起来骂了一通人。

赵肃排了好久的队,终于到他了,他张嘴报自己名字:“赵……”

“司徒誉,毁誉参半的誉。”

兴许是赵肃发声轻,中年武将没听清,抬头看时,“赵誉”已站在面前,武将扫他一眼,低头录名。

赵肃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盯着“赵誉”,脑子里有些空。

“你呢?”中年武将问。

“赵肃,肃是……秋风肃杀的‘肃’。”

登记完名字,气急败坏的赵肃一把将“赵誉”拽到了人少的角落里,狠狠踩了他一脚:“你敢骗我?你连名字都骗我?说,你到底是什么人!还有究竟想干什么!”

“赵誉”疼得眼泛泪花,立刻并指朝天道:“这回是真的,司徒誉是真名,我发誓!”

“还有呢?跟着我想做什么?”

“天地良心,我绝无害你之心啊!”

怒不可遏的赵肃紧接着又踹了他膝盖一脚:“少废话!”

“哎哟!你大爷!”司徒誉疼得龇牙咧嘴,急忙顺着城墙根站远了许多,连连摆手解释,“不是,不是骂你,骂我、骂我自己!赵肃,有话好说……真的真的,别动手动脚行吗?”

“还不快说!”

“是是是,我说。名字呢,我是骗了你,不,也不是,五五开嘛,我是不姓赵,但我的确单名一个‘誉’字啊!你也说,防人之心不可无,给你东西吃你还让我试毒呢,我留这点心思不为过吧?还有粘着你想图谋不轨什么的,我是真冤枉!我一个没爹没妈的人,随便到那儿都一样,能活就行,跟着你报名从军,指不定还能混口饱饭吃,多好啊!”

“‘十个士兵九个死’,是你自己说的,难道你不怕死吗?”

“一开始是怕,怕得要死,不过,看你一根豆芽菜都这么无所畏惧,我再怕岂不是很没面子?”

“喂,不准再说我是豆、芽、菜!”

赵肃面色不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一下一下戳着司徒誉的心口忿忿然警告完他,就自顾自转身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