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前一日,圣上忽然传召,请暂居北苑的几位武将前去昭明殿叙话,陈旭之名赫然在列。
陈旭数人早早去到昭明殿,殿上却连一个人都没有,更别提圣上了。
当值的内官引了他们到殿侧的席座处,吩咐宫女们上了茶水,老成赔笑道:“要劳数位将军在此候上一候了。”
皇上让你等,岂敢有二话?大将们都不嫌命长,一一拱手称是。
但偏巧就有那么一个心性浮佻的年轻武将随口多问了一声:“公公,圣上不在啊?”
众人的心口俱是遽然一震。
当值的内官横眼看过来,他打量年轻人一遭,竟没张口冷嘲苛责,反是心情甚好地笑了笑:“国师身有不适,圣上珍视手足,听闻后很是焦急,已亲自过去重华宫探望了。”
“哦,是这样啊。”年轻武将恍然大悟,不好意思摸摸后脑勺,然后抱了拳向对方说道,“多谢公公告知!”
老内官没说什么就出去了,只是走之前不由得还是再多看了年轻武将一眼。
陈旭也暗暗扫了同僚年轻的面庞和衣饰一眼,心下不无蔑视:哼,一副不谙世事的蠢模样,真不知是如何爬到都尉的位子上来的!
“董家小子,来这儿坐。”赫连老将军笑呵呵地拍了拍身畔的空位,朝那位年轻武将招了招手。
听言语,赫连将军与年轻武官间的关系甚是亲昵,陈旭不由得意外,再正眼打量了那年轻人一番。
“陈老弟,你也坐过来啊!”赫连将军招呼道。
“嗳,好。”陈旭一面应着,一面走过去,目光落在年轻武将身上,顺势问道,“这位是?”
“董太尉家的二公子,董昀。”赫连将军笑着介绍说。
——原来是家世煊赫的京中子弟。
“不过又是一个靠着祖荫封官为将的绣花枕头而已。”陈旭想。
董都尉听说陈旭的大名以后,笑着起身抱拳向他道了两声“久仰”,而陈旭只是客气地笑笑,寒暄数句后端过了案头上的热茶。
“小子,往后有什么打算?”赫连将军问。
“我想调回京都来,但我爹不让。”董昀失落答道。
“京都人多规矩多有什么好的?不回来也罢了。”
“反正我爹也不肯,那我不妨想法子去南边待一待了。”
“南边?南边好啊,正巧南边在跟南辛开战,你年轻有为,指不定……哎呀,陈老弟,那不是你的地盘吗?”
陈旭本故意将自己撇了出来,谁想这绕上一圈又把他给绕了回去,碍于赫连老将军的情面,他不得不认真回应了几句。
估摸着庄武帝一时半会儿不能回来,当值的内官便让宫女们上几盘糕点。
“哎,那盘时样新鲜的,放得离董家二公子近些。”内官嘱咐说。
“师父,这……她们知道哪位是董家的二公子吗?”一个小内侍跟在他后头问。
“笨!”内官斜他一眼,啐道,“在宫里当差,这点眼力劲儿都没有不如趁早滚蛋!你小子千万学好啰!”
小内侍头如捣蒜:“是是是,师父教训的是!只是,为什么单单师父您要对董家的……”
老内官气得往他头上狠敲了一记:“你也不仔细瞧瞧那董家父子最近的作为,董太尉正得圣上倚重,董小都尉谋略过人又能征善战,连征西将军都对他赞不绝口,保不齐将来这父子二人啊,一文一武,为大齐股肱之臣,圣上都要青眼有加,我还不赶紧伺候好啰?”
小内侍嘻嘻笑,连夸师父英明睿智、未雨绸缪。
老内官算是对自己的憨徒弟彻底没辙了,他用拂尘柄轻打了他一下,催道:“还不去重华宫看看圣上那边什么情况!”
小内侍迭声应了,立马就撒腿跑走了。
重华宫坐落在皇宫的东南角上,是个极为幽静的居所,距离昭明殿很有一程路。
庄武帝没许人通传,他匆匆跨进内殿时,正逢着宫女把汤药端上来。
“让朕来。”
良月才要伸手去接,忽然被人一声阻止住了,她转头看到来人,既是诧异又是惊惶,急忙垂目跪下:“臣……”
“无需多礼,平身吧。”萧明瑄说着就弯腰端走了宫女手里的药碗,他朝里望了望,又问良月说,“她怎样了?现在是睡了还是醒着?”
良月起身,低头恭谨答道:“回圣上的话,大人睡醒有一会儿了,方才咳得稍显厉害,现下已经好多了。”
萧明瑄眉头深蹙,默默了片刻。
“你去忙你的,朕进去看看她。”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