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大亮,荒村依旧寂静,但曙光给人的安全感足以抵挡这片死寂。
陈照宣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提心吊胆了一晚上,也没出什么事儿嘛,我估摸着就是那帮人怂了,不敢在咱秦爷面前耍大刀。”
昨晚的经历唐叶心只字不提,秦无涯有意无意地看了她一眼,便让大川把马牵了回来。
这马原本是人手一匹,但昨天秦无涯主动放弃了自己那匹马,所以现在只能跟唐叶心挤一起。
唐叶心上马之后,忽然想到昨天秦无涯那匹马好像也没受伤,就问他为什么当时不直接跑,反而换到她这儿来,导致现在两人共骑一匹马多不方便。
秦无涯在她身后沉默了一会儿,说:“顺手。”
唐叶心小声地说:“你就编吧。”
秦无涯不再搭腔,带着众人一路出了村子,转往去往襄阳的方向。
由于昨天耽误了行程,又为了躲避追兵,绕开了大路,抵达襄阳的时候已经比他们原本预想的时间要晚上了几天。
无极门背山面水,苍古轩昂,占地不广,胜在五脏俱全。陈照宣领着众人到了自家门口,见无人出来迎接,便给秦无涯赔罪:“贱内肯定是看前几天没见着人,以为我们又不回来了,怠慢了怠慢了。”
唐叶心问他:“那为什么大白天的,门却关着?”
陈照宣对她说:“这是咱们无极门的规矩,庄里机关暗门多的是,都有宋家祖传手艺在里头,不方便随时敞着。”
陈照宣又说这门认主,在外面也能开,便走去大门两边的外墙上动了几处机关,再到门上扣了两轻三重,大门这才终于徐徐打开。
唐叶心看得出神,忍不住称奇,秦无涯对她说:“无极门通晓机关之术,擅长工巧制作,不过器械也限制太多,再加上本就没什么名气,所以始终不为世人熟知。”
进门后,众人却见山庄里静幽幽的,一丝人影也无,像极了前些天待过的无人村,没有丁点儿活气。
陈照宣摸不着头脑,想派人去找找人都在哪里,秦无涯的手却已经扶上了佩刀,说:“用不着。”
只见众人面前有一座石桥,桥下的河是从大门外引进来的人工水渠,石桥对面就是无极门的校场,仿的是三国时期的八阵图,呈一个巨大的八边形,场外共有四座石桥,各通东南西北四向。
河对面站着一堆人,为首的那位有几分眼熟,不过陈照宣第一眼看见的,是怀里还抱着孩子的妻子宋知春。
唐叶心眼皮一跳,盯着对面不可置信地道:“梁衡?”
秦无涯也不由地说:“不过晚来了三天的功夫……看来疯狗的确是疯狗,咬人的时候跑得倒挺快。”
只见梁衡右脸上还有明显的淤青,那是被秦无涯踹的。梁衡摇着他的折扇,盯着秦无涯说:“跑啊,倒是继续跑啊,老子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陈照宣浑身都在发抖,就差没有直接给梁衡下跪了,他抱拳哀求对方,让梁衡放了他的妻儿,有什么话好好商量。
梁衡蔑笑道:“要我放人也简单,让秦无涯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磕舒服了,本公子就放人。”
陈照宣脸色惨白地看了一眼秦无涯,摆摆手,又对梁衡说:“我替他跪,我替他跪!”
他将要跪下,被秦无涯一搀,拎了起来。
“秦爷……”
梁衡说:“你跪有个屁用。”
秦无涯对梁衡说:“多大人了还玩这个,还拿稚儿女子当筹码,你恶不恶心。”
梁衡咬牙切齿地对他说:“老子就是恶心,你又能拿我怎么着?你不是喜欢救人喜欢逞英雄吗,本公子今天倒要看看,你能救几个。”
说罢,他伸手去夺宋知春手里的孩子,那孩子才看着一岁左右,被梁衡吓得哇哇大哭,宋知春虽竭力抵抗,但终究是个女人,力气上只能占劣势。
眼看事态焦灼,又听一声喝止,只见梁岐从北面提剑而来,气息不稳,衣襟带血,显然是历经恶战。不过不等他走近,梁衡已经极不耐烦地下达了命令,让人将其擒住。
梁衡说:“贱婢之子,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老子的人你也敢打,我现在懒得动你,回去看爹怎么收拾你。”
梁岐挣扎不过,膝窝被人用力一踹,痛苦跪地。
梁衡又对宋知春说:“要么孩子给我,你自己跳下去,要么你跟你儿子一起下去,选一个。”
陈照宣在岸这边大声阻止讨饶,梁衡却充耳不闻。
唐叶心问陈照宣水里有什么,陈照宣泪流不止地说:“这水渠是无极门创建伊始所开凿,为了防止宵小之徒,水下布满了机关,自家弟子都从未踏足过,下去之后哪里还有命回来啊。”
梁衡越听越满意,其他人也越来越沉默。宋知春见事态已经至此,便闭上眼痛苦地点点头,正欲将孩子递给梁衡,却听秦无涯说:“我替她下去。”
梁衡双眼一亮,说:“你还真喜欢来这套,很好。那陈什么……带上你的人过来,本公子也不是不仁不义的,我今儿只要秦无涯的命,你们其他人要是识相的话,就自己走过来,否则就跟他一块儿下去。”
秦无涯低声对大川说:“带着人,跟陈照宣过去。”
大川当然不肯,秦无涯又说:“你们跟下去只会拖后腿,还不快滚。”
留得青山在的道理大川不是不懂,他见秦无涯这般决绝,只好一咬牙,带着人跟着陈照宣走上了石桥。
梁衡见此笑了起来,说:“这就是兄弟手足?可真是笑死我了……喂,你还愣着干什么?”
他在问唐叶心。
唐叶心见了他的脸就反胃,索性不看,她只是在想,过去了也没好果子吃,留下来说不定还能争个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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