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涯问她:“你很担心梁岐?”
唐叶心头顶着笨重的斗笠望了他一眼,摇摇头说:“我只是觉得好奇罢了。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他是个娇生惯养的贵公子,却没想到……看来众生皆苦,每个人的背后都有艰辛的一面。”
秦无涯说:“有时间担心别人,怎么不多想想自己。”
唐叶心知道他指的是她失忆的事情,便学着赵叔摸胡子,说:“时机一到,自然是柳暗花明,云开见月。”
秦无涯冷哼了一声。
唐叶心又说:“说来你可能不信,当我怀疑自己失忆这件事情背后可能并不简单的时候,我就只希望自己最好什么也不要想起来了。两个月以前我只想着生存,现在我却想生活。”
她问秦无涯:“不过不得不说,这人世间还真是小,好像无论我走到哪儿都能碰到你们,这会不会是老天爷预示着我们之间可能会有一段理不清的缘分……哦我忘了,你不信老天爷,你和梁岐,你们俩都不信神佛和命运,这倒是件很值得令人钦佩的事。”
秦无涯说:“你信命?”
唐叶心想了想说:“一半一半吧。”
她望着雨,摘了头上的斗笠,对秦无涯说:“我还是去见一见阿芒吧,我可能……该向她道个歉。”
秦无涯没说话,抱起她跃到了另一条船上。
阿芒此时和卯蚩丹被关在船舱底下,卯蚩丹还处在昏迷之中,阿芒抱着他,双眼无神。
唐叶心走过去,良久才开口:“阿芒。”
阿芒听到她的声音,双眼一闭,侧过脸,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
唐叶心看得心里一阵发紧,轻声说:“对不起。”
阿芒偷偷地望了她一眼,并不回答。
唐叶心蹲下身,对阿芒说:“关于杀人和抢劫这些是非恩怨,暂时与我们无关。我只知道我最不该做的就是欺骗你的感情。那晚你跟我喝血酒、拜天地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你内心一定非常信任我。”
“之前我也被一个女人骗过。女人骗女人,往往是用感情做诱饵。当时我得知被骗之后,恨了她很久,只是我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我说这些,不是图什么心安,也不是要你原谅我。我只希望,你不要因为遇见过我这么一个恶人,就从此不再相信任何人,你还很小,将来的路还很长,我还是希望,你能做回那个单纯善良的阿芒。”
阿芒静静地坐在地上,也不知听没听进去。至始至终都没有回她半个字。
唐叶心又说了一声对不起,再去外面端了一碗姜汤进来给她,这才退去。
出了船舱,雨还在下。秦无涯对唐叶心说:“如果我是你,我会告诉她以后别把人想得太简单,多点疑心是好事。”
唐叶心说:“那我在她心里岂不是真成了十恶不赦的大骗子了。”
秦无涯反问:“难道不是吗?”
唐叶心说当然不是了:“我自认待人还算坦诚,除非有什么逼不得已的原因,否则绝不会撒谎。”
秦无涯说:“你会武功,也是逼不得已?”
唐叶心挠挠头说:“我怕会招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才一直没说,而且这些东西时而来时而不来,会也相当于不会,有也等于无。”
秦无涯说:“以后不需要担心什么麻烦,就算有,我也会替你解决。”
唐叶心脑子一蒙,问他:“为什么?”
秦无涯说:“顺手。”
唐叶心听完觉得心里怪怪的,好像有点高兴,又好像有点不高兴。她看到秦无涯腰间的佩刀,说:“你的刀真的没有名字啊?”
秦无涯说:“没有,为什么刀还要有名字。”
唐叶心笑着说:“一种寄托或是象征罢了,也可以是没有实义的爱称,就像很多人会给自己的马取名,比如赤兔,比如的卢。不过你的刀真的很奇特,我从来没见过刀身和刀柄可以分开的,就像流星锤一样……你知道流星锤吧?”
半晌,她却听到秦无涯回答说:“你以前是哑巴的时候,我没想过你的话可以这么多。”
唐叶心一愣,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秦无涯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唐叶心收敛神色,吞吐道:“没什么……我以后不说就是了。”
她尴尬地扭头,一边暗暗抱怨自己怎么突然在他面前这么多话,一边想去船的另一头找梁岐,却突然被秦无涯一把拉了回去。
船身不稳,秦无涯也没怎么用力,却同她撞了个结实。
唐叶心登时忘了呼吸,秦无涯也明显怔了一下。
半晌,秦无涯才对她说:“我不是嫌你吵……毕竟船上也很闷。”
唐叶心气得推开他,说:“你这人……”
秦无涯说:“你不吵。”
唐叶心不信:“可你刚刚还说我的话原来可以这么多。”
秦无涯又强调:“你不吵。”
唐叶心狐疑地盯了他一眼,强行绷着脸说:“你要是不喜欢可以直说……”
秦无涯摇摇头打断她:“你不吵。”
唐叶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当秦无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时候,就是这么跟人赔罪的,这不是耍流氓吗。
此时梁岐从船尾走过来,瞪着两人说:“你们俩在这儿干嘛?”
唐叶心说:“没干嘛,刚刚他陪我去看阿芒了。”
梁岐说:“她有什么好看的,你又有什么可陪的?你过来,船马上靠岸了,小爷带你去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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