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饭吃了挺长时间,中途又上了好几个菜。饭后老人留他们喝了一壶毛尖。觉得该是休息的时间了,郑然和赵林虎不便再讨饶就起身告辞了。老人恋恋不舍的将他们送到门口,瑾霞给郑然留手机号码,嘱咐她一定常来玩。老人把赵林虎叫到一旁,“唉,这些人啊,斗来斗去,不过是那么几年的光景。这事…我这张老脸的面子他总要给点儿的!”说着,拍拍赵林虎的肩,“帮我送送我的贵客。”

郑然坐着赵林虎的车出了曲曲折折,幽深的大院,一路开回市区。路上开始大家都沉默着,各自想着心事。赵林虎询问了下郑然外公的调出部队转业的事,郑然答了二人也就再无对话。她中途想起来上次从电站回到汇今醒来时身上盖着的外套,谢过了赵林虎。又是一阵沉默。眼看还有一站地的就要到姜堰小区,郑然提出想下车走回去。赵林虎把车停在了一处银行的门前,也跟着下了车。二人这次并肩的走在路旁,散着步。

郑然边走边看着地面,突然脸上浮出了笑容,她转头问赵林虎,“你是怎么知道homain是同性恋的?”

“我和我哥在军校里都是情报科出身,可以理解为职业习惯吧!”

郑然听了当然知道赵林虎只说了一个事实成立的条件,其实并没有解释原因,结合那天赵林虎在山洞里说的话,她大概能猜到一二。

“如果我把你那天在山洞里告诉我的话说出去,算不算泄密?”她还是想开开赵林虎的玩笑,看他怎么接。

“不算,我说的只是记者级机密,就是随时会被深度调查媒体挖掘出来的内容,最多只有信息价值。”

“那我可要联系一下我当记者的校友,没准还能联名上报。”

“可以,名字署你,稿费归我。”

听到赵林虎这么说,郑然忍不住噗哧乐了,严肃人的冷幽默真的很有喜剧效果。

“瑾霞姐…”说到这郑然就打住了,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冒失。

“我哥牺牲前他们订婚了。”这就是冒失的后果,触到别人的伤痛。

郑然丧气的盯着自己的脚尖,不再出声。

“那是一次执行公务的途中,瑾霞姐想要当地的一种特产,我哥进县城去买,看到闹市中一个卖瓜的老人被当地的执管人员围住索要罚款,一车瓜都不值一百元,他们开口却要两百,老人被推搡着可怜,他看不过去,上前劝阻。好言相求没想到那些人十分蛮横刁难,推搡之间双发动起手来,那一伙儿见没占到便宜恼羞成怒,让我哥跟他们回所里问话理论。都是些纨绔子弟,挂着官职却横行乡里,回所里路上他们就穿通好了,我哥前脚踏进屋门,门后藏着一人直接拿板凳砸中了他的后脑。他失踪的一周里,部队上动用了所有的力量寻找,最后火葬场的一个工作人员翻看随身物品发现了证件,害怕了,报了上去,才追查出实情。”

郑然静静的听着,赵林虎的叙述不带哀伤,任何表达同情或遗憾的言辞只能徒显苍白。但是郑然是真的难过,心尖上隐隐的疼,眼眶里打圈的温热的感觉,忍着不落下泪。一个曾经正值风华的年轻生命,害死他的人本来应该是他战友而不是敌人,本来应该同为保护者却残忍的成为刽子手,怎样畸形和邪恶的心理才能下的去如此狠手?

“瑾霞姐一直独身到现在,她一直后悔觉得是她害了我哥,她认为如果不是要带特产,我哥就不会进县城,就不会有后来的事。劝了她许久,还是没有用。这两年才渐渐缓和些了。”

“你哥一定不想看到她活在自责之中。”郑然轻轻的说到。

他们一起沉默着,经过了一片郑然平时最喜欢的广场,她时常下班回家途中早一站地下车走着回家,就是想经过这个小广场。老人们在地上练着水笔字,有的时候运气好,还能踏上一首痕迹未褪净的诗。遛狗的人几个人凑在一处,通过小狗大狗之间的示好,陌生的主人们也可以借机交流。滑着轮滑的中学生没有声息如风一般迎面而来,眼看就要撞上你,却身姿轻盈的“嗖”的变道从你身边划出一股气流。

一个个人群淡去,齐念延的人和他的车显现了出来,他显然看到赵林虎和郑然好一会儿了,这会儿看到他们也注意到他了,站直了,离开了依着的车门。

赵林虎和郑然走到了他的跟前,齐念延嘴角抿着微微的向上抬了抬,脸上浮现出一个微笑的表情,“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