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失去我的,阿尔伯特……我会一直在这儿,陪伴着你,无论发生任何事情……”
阿尔伯特先是流露出了混杂着茫然,迷恋,感激的神色,接着,再缓缓转为恼怒——
“恩内斯特·菲茨赫伯,”他寒声说道,在知道了这个男人的所作所为以后,至少此刻的恨意是真的,“他很有可能会伤害你——至少他已经害得你失去了与菲尔德家族的婚约,我不能容忍这一点——”
路易莎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直注意着她的双手的阿尔伯特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她是一个完美无瑕的演员,然而再好的伪装者也有无法控制的身体本能,即便压缩到极限也是如此。一旦她这么做了,就意味着她紧张了。”这是博克小姐的原话。
你紧张了吗,路易莎?
你担心我发觉你与恩内斯特·菲茨赫伯之间的关系吗?
你担心我知道,你是如何在他身上将技艺练得炉火纯青,才最终成功地在我身上施展,并使我成为了你最完美的玩具吗?
阿尔伯特冷冷地注视着路易莎,尽管在对方的眼中,他此刻所散发出的漠然戾气,却是针对恩内斯特·菲茨赫伯的。
路易莎想让博克小姐追查到的“真相”是,恩内斯特·菲茨赫伯强奸了玛丽安娜,并残忍地将她杀害,从那以后,便开启了他强奸少女,留下印记的连环犯罪行为。
而路易莎,则在这个故事中扮演着完美受害者的角色,她心爱的保姆被恩内斯特·菲茨赫伯虐杀,从此以后便遭受了无穷无尽的欺侮与压迫,若不是保持贞洁对菲茨赫伯家族的利益更有利,她早就成了对方的受害者之一。
这才是为什么她根本不惧怕博克小姐揭发恩内斯特·菲茨赫伯罪行的原因。杰弗森·菲尔德也是她的玩具之一,牢牢被她掌控在手里,根本不会因为家族的丑闻而断绝与她的婚约,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在知情人的眼中,她还能以此来博得同情,怜爱,以及关注。
为了刺破这层虚假的屏障,触摸到真相的彼岸,博克小姐让自己成为了恩内斯特·菲茨赫伯的猎物。
一切在那之后真相大白。
直到博克小姐讲述到这里的时候,阿尔伯特才知道,原来眼前这个看似瘦弱的女人竟然学了好几年专业拳击。
她略去了所有的过程,显然不想谈论她与此有关的过去,只简单地叙述了赤裸着的恩内斯特·菲茨赫伯是如何鼻青脸肿,不省人事地被艾略特早就安排好的警察带走的结局,不用说,阿尔伯特也能大致地猜出那个男人想要对博克小姐一逞兽欲时遭到了怎样的反击。玛德之后加上的一句话更是让他脖子后的汗毛根根站起——“他以后再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她若无其事地说道,“这样也好,那种疯子的血脉没有必要继续下去。”
这让他们有了能让恩内斯特·菲茨赫伯被逮捕的证据,但却没有证明恩内斯特·菲茨赫伯其余所犯下的罪行的证据。只除了那个最为特别的受害者,路易莎·克拉克小姐。
这些证据,既掌握在那些受害女孩们的手中,也掌握在路易莎的手中。
因为她才是恩内斯特·菲茨赫伯一系列罪行的幕后操纵者。
博克小姐与伊莎贝拉原本的计划,是要先将恩内斯特·菲茨赫伯在庭审上定罪,迫使他在可能被送上绞刑架的压力下开口吐露出路易莎的所作所为,再让路易莎以被告身份加入庭审,一同定罪。
不能将她同时列为被告,是因为那个他们一直以为在庇护恩内斯特·菲茨赫伯,为此甚至影响了庭审进度的警察——谢泼德警官,实际上也在庇护着路易莎。如果这两个人都登上了被告席,他无疑会不顾一切地破坏证词——其实,他将庭审安排在伊莎贝拉的补选进行期间,已经起到了同等的作用。
那么,伊莎贝拉就只剩下了一条路——如果不能给予恩内斯特·菲茨赫伯足够的压力,到了能够打破路易莎对他的操控的地步,便就只能让路易莎亲自走上庭审,并亲口承认一切。
阿尔伯特相信自己的妻子的能力,无论这听上去是一件多么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为此,他也必须做到自己被分配到的那一部分。
“也许我应该推迟这一次的庭审——乔治要忙于补选,他无法倾注太多时间在这个案件上,而且我听说有许多证人都不愿意出席。”
他拿出了过去自己会有的那种傲慢,无情的语气,这曾经是路易莎训练出的成果,一个只懂得掂量利益的冷酷男人,正要将自己遭受的一切挫折与不满都倾泻在恩内斯特·菲茨赫伯身上,不是因为他活该,只是因为这么做对他有利。
“我希望看到他被永远关起来,路易,甚至更好——上绞刑架,这样他就不可能再伤害到你了。”
是的,这是过去的他会说的话,自私又自利,为的不是让恩内斯特·菲茨赫伯不能伤害更多的无辜女孩,而是为了不让他伤害路易莎。
她听了这句话,脸颊染上了淡淡的虚伪笑意,然而手指却越发不安地收紧了。
“也许我该让摩根去调查一下他的过去,也许会有别人知道一些事情。”他若有所思的说着,“任何罪行都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
“我不认为那有必要,阿尔伯特。”她柔声说着,直起身来,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向上仰望着他,透过薄纱,她胸前细腻的肌肤一览无遗,无疑是她专程为自己准备的景色,“恩内斯特仍然是菲茨赫伯家的人,如果这件事闹得太过难堪——”
“你什么也不必担心。”阿尔伯特按捺想要转开视线的冲动,强迫自己轻笑着向她保证,“我不会让那些丑闻波及到你的身上。”
她仍然在犹豫,指尖张开了又无意识地收紧,阿尔伯特不由得猜测,博克小姐要有多么接近路易莎,又要与她相处多久,才能发现这样微小的细节。
“我该回去了。”在几秒钟的沉默后,阿尔伯特恰到好处地叹了一口气,抛出了最后一招——让路易莎以为自己又将脱离她的操控之中。“如果你这么担忧你的名誉的话,路易莎,也许我该尽快离开。更何况,公爵夫人此时也该从午睡中醒来了,近来,她的精神状态一直很脆弱,我得在她身边陪着她——”
路易莎的神色登时便有了极其微妙的变化,如果不特别足以去看,根本察觉不到这么一句话会对她造成的影响。
他站了起来,忍耐着猛然涌上的强烈不适,俯身吻了吻她的脸颊。
“再见,路易莎,我自己就能出去,不必费心送了。”
他站了起身,向外走去。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拉扯着小会客厅内的沉默,一点一点地向外扩散。
她不会轻易就那么答应。博克小姐提到过她们在较量的最后达成了一个交易,条件便是博克小姐不会强制让法庭让路易莎以证人的身份出席。
他在门口停顿了刹那。
“谢谢你,路易,”他转过头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如果我之前不曾说过的话——谢谢你一直在困难的时刻支持着我,没有人曾这么为我做过。”
他继续向大门走去,双脚拉扯的不再只有沉默,还有焦灼不安的等待。在路易莎看不到的袖口内,他的手指一直交叉着,祈祷着,直到它们不得不离开衣袖,向大门把手伸去——
“阿尔伯特。”
路易莎终于松口了。
注:
1.一种从1889年开始使用的塑料底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