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招认了确实有在青军内部煽风点火的行为,而且还交待出了一个跟自己联系的人,叫王荆,表示自己也只是听命行事,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具体策划是谁。
董飞峻于是一边秘密在诸城之中寻找这个王荆,一边继续去查探其他人。
事情似乎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这个王荆很快在利州找到,押解回河州之后,审了几日,王荆似乎挨不过苦刑,招认了。
董飞峻并没有亲自刑讯他,所以在外间看到这人按着指印的口供的时候,忽然觉得心内猛的一跳。这人招认的认罪状上,主谋的名字赫然是丁元敏三个大字。
丁元敏?真的会是他?难道青军的正副将三人都会被牵进这个案子里面来?
到底是实情如此,还是有心人刻意布下的一个用意未明的局?
这件事情,看起来似乎有了进展,却又更混乱了。要将目标对准丁元敏吗?如果他不是内奸,是不是又会落得齐肖一样的结局?如果……他是内奸呢?
如果他是呢?
董飞峻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也许只是自己不愿意面对这个现实罢了。事情的桩桩件件,分明就是指向了当初青军的高层。自己不是内奸,这个自己心里清楚。齐肖……从有人杀他灭口这件事情来看,就算他真的有什么牵连,也不是最终的那个人。
那么还能是谁?
真的是他吗?丁元敏?
董飞峻皱了皱眉。事情到了这一步,应当告知父亲,在京里查一查丁元敏了。虽然先前碍着私情将这些嫌疑瞒了下来,但是如今既然他被人指认,按照规矩,是必须要对他进行审查了。
将目前查到的情况整理之后,董飞峻又有一丝犹豫。这份东西一旦送到京城交予父亲手里,那么不论丁元敏是否参与其中,今后都逃不掉一个被怀疑的后果了。也就是说,如果此事与他无关,那么也许这份东西会毁了他,让他终生都背负着这样一个嫌疑。
董飞峻看着置于桌案之上,自己亲手写就,已然密封后的信札良久,终于还是挥退了身边的等着传送信件的人,决心亲自重审一次这个王荆。
王荆被收监在关押重案犯的牢房之内,董飞峻走进去之后,只见那人蜷缩在牢房的一角,衣衫破烂,身上到处是伤。隔着木栅,看不真切这个人的面容,董飞峻靠过去,吩咐看守打开牢门,跨步进去。自有人走进来架起犯人供他问话。
王荆似乎因伤而有气无力,但不论董飞峻如何问话,都一口咬定是受丁元敏指使,甚至连与杨维林对战当日如何向外递消息的细节都说得活灵活现,让人不得不信。董飞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齐肖有否参与此事?”
王荆摇头道:“不曾。”
董飞峻蹲下身来,与王荆对视。最初的审讯,只是跟与南迟传递消息、在离城散布谣言以及策划兵变等等事情有关,但若王荆自认是内奸,有一件事情他应该有所听闻:“郑有春与关毅的案子,你可清楚?”
王荆似乎极其配合的道:“罪人清楚。”
这件案子与其后的一系列事件,一直困扰了董飞峻许久,此时听这人如此说,便沉声道:“讲。”
王荆态度十分老实,似乎反正已经认罪逃不过一死,一五一十的道:“关毅是我们的人,郑有春只是烟雾而已,但他身上,却有着很多可以追查到关毅的线索。当日在离城有人追查此案,眼看已经涉及郑有春,所以我们授意关毅杀死了他。”
“关毅也是你们杀的?”
“不。只是用他母亲的安危来胁迫他,让他自行了断。”
“后来通知关母上京的人是谁?”
“是我们的人。”
“有何用意?”
“离城已经有人关注此案,瞒是瞒不下去了。让那妇人去喊冤,而我们暗中做手脚,不但可以成功的陷害齐副将,同时,他一旦被扣押入京,离城的局面,几乎就是由我们掌控。”
这人说得如此真切,绝对是知晓内情的人。董飞峻渐渐的有些绝望。难道,真是丁元敏?
“齐肖是你们杀的?”
“是关毅的母亲。我们只需要告诉那妇人,齐肖就是害死她儿子的人,她自当听我们的安排去报仇。当时在监察司门外,那妇人口中、甲缝里都暗藏毒药。此毒一遇到伤口,则很快渗入血里,几个小时之后便会身死。”
“那关母,也是你们杀的?”
“不。毒药性烈,那妇人在口中、甲缝里暗藏那么多,自己当然也活不了。”
董飞峻微微心惊。这件事情整体看起来,是很多起高明的借刀杀人。困绕了董飞峻大半年的斗殴案、齐肖身死案以及新近发现的关母被毒死这几起案子,对方只牺牲了一个已几近暴露的关毅,就把这一切有可能泄露的线索全部抹灭,一切可以查下去的相关人等全部灭口。这么精心布置,自己完全不用出力就坐收其成的一局棋,这个布局的人,真的会是那个性子梗直,有一说一的丁元敏?董飞峻轻抿了抿唇,忽然问道:“你一离在边城从未离开,却又如何知道京里的事?”
王荆似乎一怔,有些不自在的别过眼道:“罪人跟随丁副将多年,这件事情也一直有参与,丁副将当然不会瞒我。”
董飞峻微微提高音量,忽然道:“你为何要陷害丁元敏!”
但王荆却并未吃惊,刚才一小丝的失态也已经复原,只是神色平静的道:“罪人说的句句是实。所有的一切,都是丁副将指使。大人不管再问多少次,小人也都只有如此照实回答。”
董飞峻一言不发的盯着他。这人似乎是咬定了这样的言辞,不过,到底是实情,还是另有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