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这人看上去情绪不大高,发生了什么事?
“……景颂找到了。”苏修明淡淡的开口。
景颂?记得是罗四的字。但找到了,却为什么看上去并不高兴?难道……?董飞峻追问了一句:“他还好吧?”
“……乱军之中跌下马。”苏修明简洁的道:“如今人是找到了,情况可能很坏。”
董飞峻心下微沉。这孩子年纪轻轻,有胆有识,再加之他的身份,应当说是前途无量,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他听苏修明说情况很坏,体贴着这人的心情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靠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握住他的手道:“吉人自有天相,你也不要太过忧心。”
苏修明轻轻的扯动了一下唇角,然后渐渐的,笼罩在他身畔的低落的情绪就消散了,似乎在试图恢复平常表情:“你觉得,南迟不再继续进攻的把握有多大?”
董飞峻这才意识到刚才苏修明在自己面前展露了真实的情绪,一时间也不知道心内是何种滋味,似乎有些微喜。“他们继续进攻,其利不可见,弊却有很多条。”
苏修明点了下头,也不说话。董飞峻明白他是为了弟弟的事情。刚才在方容之面前,就完全看不出这样的情绪,可见这人也是一直强压着心中的情绪去应酬,他会像现在这个样子,应当也是极累,撑不下去了吧。
董飞峻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若说安慰些什么,只怕这人比自己还想得透。于是只得坐在一旁默默的陪着。隔得一会儿,苏修明忽然靠过来,张开双手轻轻环住了董飞峻。
董飞峻顿时受宠若惊,张臂回抱。两人默默的靠在一起,将头放在对方肩头,听着对方缓慢的呼吸。隔着不算薄的秋衫,也能感受到温暖与心跳。
屋内此时一片静默,时光似乎静止了一小会儿。但,苏修明忽然放开他,回身靠到椅背上,淡淡的道:“子础,你有没有觉得,现在这样的平静,太诡异了?”
董飞峻也才刚刚坐直身子,闻言道:“嗯。”私事上来说,两人如此相处,竟然无人相阻;朝务上来讲,一切都在向有利的方向发展。似乎不论是何事,都是一片光明。
苏修明微微闭着眼,摇头道:“很奇怪,我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曲起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奇怪……到底是哪里。”
董飞峻看着他微皱着眉头沉思,想到这人几日来一个人默默的考量了多少事情,不禁觉得微微心疼,开口道:“事情现在也算告一段落,南迟的事,让人密切注意就是。”
苏修明投过来一眼,又回转眼神盯着其他地方,忽然道:“命案的事,你有什么头绪?”
董飞峻摇头道:“暂时没有。”
“你当时还为此事质问我过。”苏修明微微笑道。
“那是……”因为证据的确是那样显示的。董飞峻正要解释两句,被苏修明轻飘飘的打断:“其实,当时在这一点上你并没有错。”
董飞峻微怔:“你是说?”
“这宗命案里死的那个城防军,的确是我的人。”
董飞峻一惊。这……
苏修明的头轻靠在椅背上,微挑着唇看着他。
董飞峻觉得有些糊涂了。当日里死的那个城防军,因为手中持刀,所以推测他是欲杀死关母,而关母,应当与间谍案有关,所以怀疑是死者准备前去灭口。但若是苏修明的人,应当没有必要去杀关母,因为最初查内奸案的人,正是苏修明。“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还记得我们一同看到关母吗?”
董飞峻轻点头。
“当日里我早已经接到景颂的书信,对关毅杀死郑有春一安也有所闻,当日里我一见那妇人,总觉得有些可疑,所以派了一个人去缀着这件事。”
“怪不得你当时不见了。”
“但是,我的人死在了那里。”苏修明缓缓的道:“但当初的情形过于复杂,所以我没有跟你说实话。”
董飞峻应了一声表示理会得。在当时那种情形之下,如果说明死者是他的人,说不定就会浪费大量的精力去查定王府,想必苏修明也是正是因着这个理由瞒了下来。当初两人什么话都没说开来,在那种情况之下,的确有些不便言明。
“所以这件案子,重点只在凶手。”苏修明道:“死的人参过军,武艺不错,而被凶手从背后只一击就杀死。可见凶手出手的快狠。”他轻轻的弹了弹指,“不会是普通人。会不会是谁家中秘密养着的死士?”
死士?董飞峻沉思了一会儿,忽然道:“你的意思是,并不仅仅只是单独的内奸?”最初只是以为是某一个人为了什么暂时的利益或者被人掌握了什么弱点而泄露内情,但似乎,并不像是单独的一个人可以完成的事。也就是说,非并偶然,或许,是有组织的行为。
苏修明沉吟道:“如果说内奸是南迟的人……这个人对我国的内情了解得很深。不管是离城军务,或是我们近期的动向,南迟似乎都把得很准。能够接触这些,还知道的如此清楚,这个人的身份并不低。”他顿了顿,接下来道:“但是,身份并不低的人,为何却要做南迟的间谍?南迟会许给他更多的好处?”
两人对望一眼,董飞峻微微皱起眉。如果说,南迟的间谍在临水国身份并不低,有机会接触很多机密的朝务,就太危险了。
这样就意味着,这一场两国之间的争斗,不但是在边城,同时,也是在朝堂。
而到目前为止,当初留在离城的各种线索,随着郑有春、关毅,甚至齐肖的陆续身死,已经没办法明白,找出内奸唯一的线索,已经维系在命案之上。
但是,能够查问的人都查问过一遍了,完全没有任何新的线索可用,似乎就连这一条线也断了。
“我适才去见过丁元敏。”董飞峻忽然道:“看不出来他有什么可疑。”
苏修明微微点头:“目前没有证据,的确不能随意下结论。且再看看吧。”
———
廷议的最后结果,不出众人意料,是在全国范围之内征调兵丁对边城进行增援。所以征兵一事,开始大张旗鼓的进行。当然,只有极少几个知情人才知道,这不过是为了欺骗南迟以及安抚民心而使用的手段。
如果说南迟有内奸在临水,那么应当也会得到临水征兵的信息。这一出反间,虽然不知道可以起多大的作用,但至少可以向南迟传达已方希望传达的消息。而同时,严密的关注京城的城防,以期可以找到消息传出去的渠道,从而找到那个内奸。
基于谨慎的态度,董飞峻也有派人暗中查探丁元敏。虽然不愿意相信是他,但是在国家安危面前,宁愿错判也不愿大意,况且,若是经查明并无嫌疑,也算是还他清白,不用身处嫌疑之地。
从边城传回来的消息,这段时日以来,南迟果然便无动静。看起来真的是不准备继续攻击了。只要等到春赋入库,就予以还击。所以,董飞峻很多个晚间都与苏修明在别院内商讨如何重新夺回失去的三城。
前段日子一片混乱,两人这样混在一起,倒似乎被人遗忘了。董飞峻虽然也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但在没有发生别的变故前,能够平平静静的多过一天也是幸事。所以他晚间干脆就没回自己对面的院子,而是就在别院里住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