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第二日在监察司,董飞峻翻了半日的卷宗,只在近期的案件里找出了客来居命案以及陈传葛遇刺案这两件案子与定王府有关。找一个被刻意藏起来的人这种事,本来就不简单,再加上要在很多重量级人物的眼皮底下做这件事,更是难上加难。经过上一次的事件,因为父亲的施压,董飞峻已经不好意思去麻烦往日的旧部令他们为难,因此才觉得,是不是利用公务的途径,用这两件相关的案子来安排人手,名正言顺的查探一下京城里定王府的一些相关人员。

虽然并不一定是什么好办法,但也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董飞峻特意吩咐查案的人员要对此事保密。查案人员虽然不知道个中因由,但见案子涉及定王府,也都明白这其中的利害,自然会小心谨慎的进行。董飞峻忙了一上午,待到指派完毕这些人之后,才有机会坐下来静一静,心里万分希望这一次会有所收获。

连日来,因着许许多多变革性的方案实施,再加上水患的很多后续工作要处理,京城里各大小官员都十分忙碌。平、定两王府结为姻亲的消息,似乎也传得越来越肯定,当事人虽然一个也没有出来证明,但是很多人往往都会觉得,沉默也是一种默认。

找人的事,传回来的消息也都不尽理想,定王府在京里的相关产业也不少,仆从众多,一时间还真的很难感觉出异状来。苏致月自那日一见之后,再也没有过交谈的机会,朝堂之上两人偶尔遇见,都装作不相识般的淡淡点头。董飞峻觉得自己似乎能够理解他这样的态度,毕竟是在很多人的眼皮底下。

内部的事情尚未得到合理的解决,外间的事情又来了。这一日朝廷之上,由兵工司相关人员报称,成国国君派出使者入京,表示愿意割地求和,将两国以前的恩怨化解,希望临水国可以派出援兵,以求共同对抗南迟。

原来这几个月来,南迟军一路势如破竹,已经攻占成国很大面积的土地。成军失去杨维林这个军神,本已人心不稳,再加上离城之战时折损了战力,根本不是国土辽阔,兵精将足又图谋以久的南迟的对手。

萧韵辰之前还是默默无闻之辈,作为南迟主帅初上战场,最初的时候还有些不能服众,但一场一场的战争下来,众人都对其十分折服。这人年纪轻轻,原以为是借着其姊萧贵妃的势力上位的公子哥,倒没想这一路下来,才发现这人当真是个狠角色。

不光是南迟诸人,就连一直关注这场战事的周边国家分析起来,也都有些为这人的手段所叹服。最关键,还在一个狠字。

从这人初掌军权开始,以杀人立威,到之后肃清军纪,再到一场场几乎算得上是屠杀的血战,一路看来,萧韵辰这个人,竟然比杨维林尚且厉害几分,也更狠毒几分。不管是敌人还是自己人,只要有一丝可利用的机会,这人都会毫不犹豫的加以利用,甚至利用他本身也没关系,只求达到目的。

成国新败的军队,在这样的形势之下,继续节节败退,国土大面积沦丧。在亡国的阴影之下,不得已的向周边各国求援,甚至也包括曾经的宿敌临水国。

消息传入朝中,众臣们纷纷议论。有表示成国已经无力回天,不应当于此时去招得南迟的怨恨的;有表示不如趁机与南迟结盟以求瓜分土地的;也有表示如果不理此事,南迟下一个目标,未必不是临水,现在正应当同仇敌忾的。林林总总,争论得一团糟。

若是增援成国,势必增兵,但兵工司刚刚才接受了裁军的建议正在施行,此时增兵,岂非朝令夕改,置朝廷的威信于何顾?再者,就算是决定增援成国,选哪一支军队前去也很重要,青军与永军的驻地,都靠近成国的其中一段边境,但选择增发哪一支兵,又是个大问题。

因此连日来,朝堂上几乎没有安宁过。各种各样的事务混在一起,各自都有各自的立场与利益考虑,根本没办法得出定案。

就丞相府这一派,手中掌握青军,当然希望能借机增兵,但却不希望被派到成国去支援。因此若是想办法争取到出兵的权利,又借故拖到成国灭亡,那才是最理想的状态。当然,事情不可能会这么顺利,反对派们都眼睁睁的盯着呢。

隔了没几日,太子方容之回京了。

方容之似乎是专为了成国的这次求援回来的,因为他回京之后,就开始召见很多人,了解各种各样的情况,而董飞峻,作为曾经身为青军总将,又与成国及萧韵辰有过接触的人,也被列入了召见之列。

这一日的下朝之后,便有内待引领入太子宫的议事堂。一路走来,几乎不见什么人。走到正殿门口的时候,内待表示要入内通传,让董飞峻在此稍待。

隔得一会儿,内待表示太子召见。

董飞峻跨入正殿,却空无一人,直到在内待的引领下走进偏厅,才隐隐听得有话说声:那是方容之的笑声:“这步棋你可算是下错了。景轩。”

景轩?董飞峻微微一怔,已听得熟悉的声音笑道:“我哪里是容之你的对手。”

这分明就是苏修明的声音!董飞峻心下激动,快步走了过去,绕过重重纱障,果然看到有两人对坐在那里下棋,其中一人,正是苏修明。董飞峻这个惊喜非同小可,他走了两步上前欲唤,却被苏修明投过来的一个眼神冻住了。

那并不是惯常见的眼神。

虽然也含着笑,但却是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神。

……为什么会这样?

耳边听得方容之在笑:“咦,你们不是刚刚结伴同行归来?怎么变得如此生分了?”

苏修明站起身来,笑道:“容之你有事,我就不打扰你了。”说完眼神淡淡的扫过董飞峻,礼节性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董飞峻怔在当场。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