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董飞峻接下去道:“你知道我的性子,明白我一定会去查,所以……你利用我。利用我的手,调离齐肖,好让一切看起来顺理成章。对吗?”

苏修明却笑了,似乎董飞峻讲了个很好笑的笑话,他站起身来,缓缓的道:“你的意思,莫非齐肖通敌也是我指使的了?不然何以我正好寻得到这样的机会?”

董飞峻微怔一下,已经听苏修明开口唤立在堂外的仆从。

仆从走进来,恭敬的等待他的吩咐。苏修明淡淡的道:“替我送送这位董大人出去。”听他的意思,竟然是逐客。董飞峻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过身走向内堂。在经过帘子的时候,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但终究没停,也没说什么,转入帘后去了。

董飞峻无意识的跟了一步,仆从已经很有技巧的拦在了他的面前,伸手道:“董大人请。”董飞峻无奈,只得走了出去。出门的时候还跟一个前来送礼的官员擦身而过,被对方怪异的看了几眼。

直到走回自己的小院,关上门,他才想明白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他似乎跑到对方的地盘,以质问的语气……在发脾气。

像是因为心里有些梗着,梗得难受。是觉得被利用的缘故?于是,想也没想,就这样冲到对方面前质问了一通。

可是,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跟人发脾气。

两个人,就算是到了现在……也都仍然,不是朋友。

第二日上朝,董飞峻远远的便看到那人走过来,顿时觉得有些尴尬。他还在思考是要背过身装没看见,还是若无其事的打个招呼的时候,那人已经目不斜视的跟他面前过了。董飞峻虽然能理解这样的结果,但还是觉得有些失落。

再隔得几日,朝日里也不见苏修明了。董飞峻觉得有些奇怪,但又不好去打听,好不容易在跟同僚一同用饭的时候,拐弯抹角的提了两句,才知道由于汛期将至,苏修明自请去稹峪监工去了。

最近,所有的案子都没有新的线索,不管是陈传葛的,齐肖的,还是客来居命案的。好在再等两日,齐肖就要抵达京城,若是亲自问他,应该会有新的发现。董飞峻这几日闲来无事,只得翻翻原来的卷宗,想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新的内容。

齐肖被调回京,监察司这边重新推举了一位将军任青军总将。董飞峻忽然想起那日里质问苏修明的事,又觉得自己会不会想多了。罗四,当然,他本名叫苏咏华了,是定王府的第四个儿子。那苏咏华,虽然已任军正,好歹只是暂代军务,等到新的总将到任之后就会交出暂代的军权。这样看来,他谋取离城军权的可能性并不大呀。

董飞峻揉了揉眉心,然后将手掌压在眉心中,身体向后仰,靠在椅背上。现在继续回想一遍当日里的场景,觉得自己冲动了,看上去有些蠢。

只是那个人已经不在京城里了。连个补救的机会也有没。

想起来,他最后的举动,似乎是有些动怒么?

他毫无目的地用手翻着卷宗,心里却在想着其他的事。这个人,自相识以来,似乎从未见他动过怒啊。这也可以算是……更进了一步么。

一时间,各种思绪在头脑里面打结,有案子的,立场的,还有林林总总胡思乱想的。董飞峻甩甩头,站起身来,把这些东西抛开一边,决定暂时不管了,等齐肖到京城再说。

晚间回家的时候,看到对门紧闭的小院门,又勾起心事,于是回到书房里写了整晚的字。

两日后,齐肖抵京。

因为他已经身带嫌疑,所以,接他回京的马车直接把他带到一处小院里安顿下来,并用在周围派了兵丁守卫。虽说是守卫,但是其实就是变相的软禁。以齐肖的品级来讲,只是身带嫌疑,并不能投入大狱,但是也并不能就放任他与外界接触。董飞峻虽然不愿如此,但碍于规定,还是这样做了。

他听闻齐肖抵京的消息,就立刻去了软禁齐肖的院子。几月不见,齐肖并没有什么变化,见到董飞峻,神色也还很平静。“将……董大人。”他静静的跟董飞峻打了个招呼。

董飞峻沉默的递过去一本手抄的案件卷宗副本。

齐肖也没看,只是盯着董飞峻的眼神道:“回来的路上我也了解了个大概。不过,董大人真的认为我通敌吗?”

董飞峻沉声道:“我希望不是你。”

齐肖沉默了一下,推回卷宗去,淡淡的笑了:“这种东西我不看。”顿了一下,又问道:“什么时候过堂?”

“两日之后。”董飞峻看了他半晌,忽然道:“只要你说不是,我就相信。”

齐肖微笑道:“不是。”

董飞峻放下心来,道:“那么有些事情你好好想想,这种误会,坐实了可是不得了的事。过堂那天,你把它说清楚吧。”

齐肖点头道:“好。”

董飞峻于是道:“外面的兵士,你知道,按规定必须如此。你刚从离城回来,一路奔波,早些休息吧。”

夜间,董飞峻正在自家小院休息,忽然听到外面有敲门的声音,他这个时候还没躺下,便自己去开了门,一开门,站着的却是丁元敏。

“我听说你把齐肖软禁起来了?”丁元敏劈头就问。“我去见他,还被你的人挡在门外。”

董飞峻解释道:“这只是必须的流程。”

“你怎么会怀疑他通敌?”奏折递上去了之后,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了,丁元敏听到流言,也不足为怪。“我们三人……这十几年来……难道这十几年的交情,都不足以让你看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丁元敏素来与齐肖交好,这时候的语气竟然带了一丝责怪之意。董飞峻能够理解他的心情,安抚道:“你放心,若是并无此事,我一定还齐肖一个清白。”

丁元敏似乎还是不服,但是也暂时无话可说,只得道:“算了。不过,过堂的时候,需要的话,我可以去作证。”

董飞峻道:“明日再说吧,你要进来坐坐吗?”

丁元敏道:“不用了,我还是走吧。”说完竟真的走了。

董飞峻在门口站了半晌,关门回屋了。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愿意如此对齐肖,只不过,通敌这么大的事,必须得查个清楚,便只有委屈齐肖了。

日间齐肖说过不是他。董飞峻真的愿意相信。

真的愿意相信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