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正午时分,守烽火台的兵士照例燃放了一把平安火,狼烟飘上青空,形成长长的一道烟柱。董飞峻默默的看着升空的烟柱想,不知道是哪一天,这里将会燃起报敌来犯的烽烟?

这一日,董飞峻例行巡防之后走下城墙,还没走多远,居然便碰到了多日不曾碰见的苏修明。他连日来被军务占满了头脑,几乎已经把此人遗忘了,此时看到这个身影,才忽然想到,原来军营中还有这个人的存在啊。苏修明远远的先看到他,已经拱手为礼,他便也还礼。

苏修明像是心情极好,轻轻弯了弯嘴角道:“今日在这里打扰将军了。

董飞峻便也笑问:“苏副将可有事?”

“末将有一个请求。”苏修明道。

“副将请讲。”

“末将加入青军的时日虽短,可也算青军的一份子,更何况保卫离城守护国土,本是每一个临水国民的义务,因此,战端若起,请将军准许末将参战。”

董飞峻听他这样说,不由得沉吟了一下。前一向,他一直都安排苏修明去熟悉城内布防什么的而未安排给他军务,的确是有意将此人排除在这次战事之外,不过,这倒不全是为了派系考量。这人毕竟是定王世子,身份尊贵,若真是在青军中出了什么意外,难保不会成为一次政治发难的导火索,当真有口难言。但此刻这人主动请缨,若是一口回绝,立场上却极易惹人误会。

“将军有什么疑虑,不妨直说?”苏修明察颜观色,见他一时沉吟未决,启口问道。

董飞峻道:“副将有这份为国之心,本将甚为感动。不过,若说要亲自出战抗敌,有些事情却不得不考量了。此次战事,想必极为艰险残酷,副将以后将袭定王爵,成为朝廷基石础柱,俗话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所以本将觉得,副将实在不应该轻易以身犯险。”

苏修明见他如此说,微笑道:“将军忘记了?领职之人是没有身份的。”

董飞峻微皱眉道:“副将应该比我更明白,那不过是表面上的功夫罢了。若是副将非要以身犯险而受到损伤,定王必会追究,请想象一下将为此事付出代价的无辜青军将士们。”

苏修明见他说得这样严重,微怔了一下,才道:“将军原来竟是为此而忧。请将军放心,末将家训,却并不是将此条规定当作表面文章。末将来离城之前,已对父王提及,此行若有意外,与任何人无干。”

董飞峻沉默不语。

苏修明继续道:“将军若是仍有疑虑,末将可以先行写下遗书……”

“副将倒不必如此。”董飞峻见他说得这样郑重,因此打断他的话接口:“副将一片爱国的赤诚之心,倒叫本将惭愧了。也罢。副将若坚持参战,便请挑选队伍吧。”

苏修明摇头道:“末将斗胆,向将军请调一队在此地数年的老兵。”

“可以。”董飞峻微点头道:“不过,单只一队五百人,会不会太少了?便再多加上一队刚抵离城的新兵好了,也算带他们上上战场。副将请一定记得,千金之躯,可不要轻易犯险。”

苏修明微笑:“将军的关怀,末将又怎敢不记得呢?”说罢向董飞峻施礼道:“多谢将军成全,末将便此告退。”便转身而去。好像他在这里专门等着董飞峻,就是为了要办成这件事一样。

“将军。”苏修明的背影尚未消失,董飞峻的随卫已经急步跑过来,显得有些气喘吁吁,“探子回报,成军已经离开关川城,正在向离城开进。丁副将已在城头。”

“对方来了多少人?”

“不多,两三万人的样子。预计很快就会到达离城外。”

“知道了。我这就去城墙上看看。”

登上城墙的时候,丁元敏已经在上面了,见到董飞峻,行了个礼道:“将军。”探听敌军情况这个任务,一直是由丁元敏在主理的,也因此他最先得到消息,上来城墙查看。

董飞峻轻点头,问道:“杨维林到了?”

丁元敏摇头道:“应该并未到达。依速度来推算,最后一批成军要想到达关川,应该还需要三天的时间。”

“离城的城防如何?”

“如果对方军队的确在三万人以下,应是无忧。”

董飞峻道:“那你去布置一下,准备迎战吧。”

数十年来,离城经过了多次战争洗礼,却从未易主,依然牢不可破的矗立在临水国的边境上。城外的护城河此刻静默无声,原本架在河上的吊桥已被收起,支撑着吊桥的木柱上斑驳的旧伤以及一些暗色的痕迹表明了它曾经见证过的一切惨烈。

城墙上此时也静默着。兵士们站立在巨大的城垛的阴影里,等待成军的到来。他们身旁是已经备好的滚石礌木一类的投掷物,准备攻击通过云梯向上爬的敌军;而每隔一小段距离,就会有一名兵士身负长弓及箭袋站在箭楼里,准备用箭来攻击距离较远的敌军。

成军果然在午间到达,随军都带着些云梯火炮一类的攻城器械。刚到的时候,二话不说,擂起战鼓,先攻了一场。离城军队虽有备在先,可是此次成军的火炮却甚为厉害,虽然攻城不下,双方却各有损伤,算打了个平手。奇怪的是,与以前几次成军无功则退不同,这次成军居然并不撤回,而是就在不远处下营,像是准备久战。

青军也没有贸然出城攻击。对方围而不走,需要防着的他们排走护城河里的水或者以挖地道的方式偷入城内。于是董飞峻便命人密切注意着城下的敌军动向,以免被他们偷袭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