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第二日上午dan和阿震退了房,像两个普通游客一样混入哥打基纳巴卢的闹市。

中央汽车站位于哥市中心,人生地不熟,公共交通总比劫车或者租车稍微稳妥,他们可没资本再同王凯文的人演场公路枪战片。

一起走过嘉合路上周日热闹的集市,dan和阿震在沙巴州旅游问询处买了张详细的自助旅游地图,再潜进车站拿了份时刻表,对照搞清了去往附近几个港口城市的汽车班次和发车时间。

阳光下人群往来好似自在游鱼,他们是其中再普通不过的两只,但仔裤后袋browning的坚硬触觉每走一步都提醒着dan,也许下一刻就有鲨口冲入鱼群,搅出一池血水。

“你能不能别一直拉着我?我二十六了大哥,又不是还在念幼稚园……”

dan顾虑着阿震腿上的枪伤,怕哪个不长眼的撞到他,也怕万一意外横生人多走散,一直拉着阿震的手腕不放。

“你二十六啊?”dan问出口才发现按照普通情侣的交往标准来说,他们对对方了解的那么少。他从未想到问他多大,家里做什么,父母是否都还在,又是否有兄弟姐妹。

不过他们之间仍然有与普通情人间一模一样的部分。比如他知道他喜欢打cs和wow,定期去西门町扫漫画,吃面一定要去木栅而盐酥鸡一定要刚出炉的苏记,还有做爱时偏好事后会腰痛的正体位,喜欢拉下他的头给他长吻,细密呻吟都含在口中,高潮时忍不住夹紧他的腰。

“…………”阿震不知道dan在想什么,不过dan这样放开他的手腕却转贴在他左后不到半尺的位置……超像背后灵好不好……

“累么?找地方坐下。”dan推了阿震一把,带他走进市政厅附近的州立图书馆。

“要找公共场合不是市政厅最安全。”阿震开玩笑。

“你想跟王凯文打照面就去市政厅里等他上班啊。”

“今天周日,他不休假喔?”

“…………”dan哭笑不得地想他要说的point真不是这个。

“大概国小二年级吧……学校活动之后就再没进过图书馆了。”阿震坐在图书馆为游客准备的咖啡厅里,神色颇为怀念地盯着墙边一排杂志立架。

“记那么清?”dan叫回点完单刚要离开桌边的服务生,“再加两杯冰水,谢谢。”

咖啡厅窗外是马来一贯的艳阳高照,dan忆起北美夏季的阳光,也是相似的明媚热烈。

离校区两站路的小公寓;合租室友反常并不胆小的缅甸猫;学校餐厅的鸡肉沙拉,难吃得像那只鸡已经活了一千年;总是恐吓“只要我的论文你们敢抄,我就敢让你们一辈子毕不了业”的dr.smith;通宵赶图的黑咖啡;第一个认真交往的女友maggie,她大概会一直以为他们分手是因为他已不再爱她。

那些曾经阳光下的everylittlething。

上桌的咖啡和冰水把dan从回忆里拖回现实,他低头翻出消炎药,倒出几粒,分一半递给阿震,“……吃药吧。”

丁喜兰,好似旧时动听的女名。也许是位小家碧玉,爱穿兰花图案的缎子旗袍,笑时拿檀香扇遮住嘴,留一对月牙眼弯起来飞个羞怯却也妩媚的眼风。

可让dan和阿震一生都难忘怀的丁喜兰只是座宁静的海边小城,他们便是在这里上了船,终于保住一条命逃出沙巴。

王凯文不能一手遮天,回到吉隆坡,只要他不傻到在机场动手,dan和阿震就定能安全脱身。

阿伦亲自来接他们,是条不大的短航货船,只走东西马间的固定航线。船上连船员休息室都没有,阿伦领他们到货舱,自己去船头找船老大聊天。

“你不是说你不晕船?”dan好笑地给阿震拍背。

船开了不到半小时阿震就跑去船边吐,偏偏胡乱拿的那堆药里连避孕药都有,就是少了晕车药。这么反复折腾了两次,阿震索性坐在船边甲板上不起来,也不讲话,只皱着眉接过dan手里的矿泉水漱口。

“没事吧?”dan开始觉得不对,摸了摸阿震的额头,觉出他有些发烧。

“先回去吧……”dan看他已经吐到只剩清水和胃液,不敢再让他吹风,扶他回到货舱,找了退烧药喂他吃下去。

“要不要睡下?”货舱里没有床椅,dan拉着阿震靠着一个箱子坐定,把他圈在怀里,看阿震枕着他的肩闭目养神,慢慢呼吸渐长,终于真睡过去。

风浪不算大,甲板下听不见水声,也听不见船行驶时的引擎声。

光亦是静的,货舱口有一小盏门灯,将将映亮dan的脸,阿震侧着的脸则一半隐于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