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叔忽然偏头撤身,伸手去拔别在腰里的枪。
只是他再也不比当年,再也没有那么快的动作。枪未拔出手腕已被dan握死,而dan的枪口也再一次按住他的头。
船身因为这番动作摇晃了两下,又慢慢止住了。
“阿dan……”蒋叔仍叫了旧日称呼,停了片刻,才一字一句道,“你早晚有一天会后悔。”
“…………”
警船终于靠近快艇,直到蒋叔戴上手铐,dan都没有再讲话。
只在蒋叔被押上警船前一刻,他才突然开口。
他贴近蒋叔耳畔,轻声道:
“我不care。”
*em*/em*
蒋坤并未死于法律之下。
警署里他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同林子华道,“叫我的律师来。”第二句是对律师说,“告诉他们,我要求见我太太。”
行动当夜警方已经暗地围住了蒋家别墅,只等海上一得手就上门亮出搜查证,查封所有相关文件和物品,转交商业罪案调查科。而蒋嫂心脏和血压一直不好,正如蒋叔所担心的,见到这个阵势便立时晕了过去,送到附近医院挂急诊。
蒋坤的律师态度很强硬,警方拖了一天终于妥协,保护蒋坤去医院守了一夜。
不是林子华不近人情,只是他知道cff的手段,洪帮同他们有许多见不得光的经济往来,具体情形恐怕蒋坤不交代警方也找不到证据。眼下他们肯定已经收到风声,一定会想办法做掉蒋坤封口。蒋嫂脑溢血,一直昏迷着不能转院,这当口让蒋叔去医院,公众场合太容易出事。
而林子华的担心终于也不幸成真。太平了一夜,蒋坤清晨六点出了医院,车子没开出几米就被盯上。防弹车的玻璃没扛住改装过的狙击步枪,另一辆车也未及协防,车里三个警员全数殉职,蒋坤仍是没能逃掉。
蒋坤横死,活着的人却还得继续活。
dan坐在监护室里,看着屏幕上蒋嫂的心跳一下一下,以波线形式缓慢流淌,慢慢把头埋进手心。
蒋坤死前未来及传出消息,他的身份还没有暴露,尚在风口浪尖,其实不该在医院露面。
可他忍不住。
蒋嫂和dan的妈妈一样是上海人,有时留dan吃饭,会亲自下厨做几道家常小菜。
几次dan受伤入院时也都熬了汤送到床头,心疼地把手搭在dan手上,轻声道下次小心些吧。
还有几次笑笑地当面揶揄dan,“要是我家阿美没结婚就好了……阿dan啊,赶紧找个中意的女孩子呀。”
她从没有任何对不起他的地方。
只有他负了她。
也许冥冥中真有心灵感应,蒋叔死后,蒋嫂也没有再熬多久。
她去世那天dan并未在场,蒋美琪已经从英国赶了回来,一直守在病床边。
而dan那时已远避美国,收到林子华的电话,沉默半晌答道,“……我知道了。”
然后那天他无法避免地做了恶梦。
梦醒后睁开眼,看到蒋嫂坐在他床头,像以前一样向他伸出手,软声道,“阿dan,你要小心些啊。”
dan惨叫一声悚然起身,这才是真正的醒来。
再然后他开始习惯性地做恶梦。不光是梦到蒋叔蒋嫂,也会梦到阿震,梦到父母。
每一夜每一夜,一样的惊醒,一样的大汗淋漓。
他从未怀疑过自己是否做错。
用林子华的话说,“你可以选择做一个差,或者一个贼。”
“你不仅是为了你父母,也是为了香港市民,为了更多的人。”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语不可说它有错。
只是dan是局中人。
而人若还有一点心。
就没有一场背叛不是两败俱伤。
是谁说过我不care。
dan在不敢入睡的深夜轻轻问自己:
你要如何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