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长河

在冗长的黑暗中,时间之河仍旧匆匆向前,只有莲舟困在一片碎石滩旁,在漩涡中消磨生命。

她失去了对时间的感受。

这个五十平米的房间没有窗,所有的光源来自一个暖黄落地灯。莲舟躺在白色泛黄的大床上,目光呆滞。

房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纹丝不动,甚至懒得看一眼。

莲舟被李复青拖着离开莲青庭后,在车上昏迷过去,醒来时头痛欲裂,那之后她就再也没离开过这座牢笼。

她大哭过,挣扎过,和李复青拼死搏斗,直到失败终于击垮她,她停止反抗,像那条厨房地板上再也不动弹的鱼。

门开了,又被轻轻地关上。

“姜莲舟?”

来的人不是李复青,是龙云结。

莲舟从床上翻落,摸索着打开落地灯,房间勉强被照出一点黄光。龙云结穿的是夏装,两条细长的腿从蓝色短牛仔裤里直直伸出来。

莲舟不着寸缕蹲在床沿,黑色长发垂在身上像一件大氅,她抬头看龙云结,眼睛瞪得很大。

“你还认识我吗?”龙云结试探着问。

“我没疯。”莲舟嘴角动了动,不知是哭还是笑,“你是来杀我的?”

“不是。”龙云结从背包里掏出马灯打开。

白光瞬间充盈了房间,莲舟身子一抖,小声嘶喊:“不要开灯!有监控……有监控……”

“我已经把网切了。”

龙云结提着灯走近莲舟,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

眼前这个人和记忆中的姜莲舟相差太多,她曾经是一只饱满多汁的蜜桃,现在则风干了,只剩瘦巴巴的皮肉萎缩在桃核上。

在强光灯的照耀下,灯光所及之处清晰起来:

屋内没有多余的物品,一双木拖鞋摆在床底,墙角印着不知名的干涸黄渍,四五只带翅的大蜚蠊被叠在一起,看起来已经完全干燥。

四面墙方方正正,白色乳胶漆打底,上面划满血痕,有文字,有数字,有杂乱无章的血色线条。“我是姜莲舟,我被李复青囚禁在这里”“俞彧”“现在是秋天,我闻到桂花香了”

龙云结一只手提着马灯,另一只手抓过莲舟的手,她指甲被磨出锯齿状,长短参差不齐,十个指头上裹满新旧不一的血痂。

“你还好吗?”龙云结看着她,一向倨傲的眼神中多了一分恻隐。

莲舟两只眼盯着龙云结,没有说话,那个曾经活在她身体里生机勃勃的人已经死了。

猜到李复青没有给莲舟留衣物,龙云结背包里带了一套黑色运动衫,她把运动衫递给莲舟:“穿上,带你离开这里。”

莲舟呆坐在地上:“没用的,逃不掉。”

龙云结不再较劲,把衣服往她身上套好,拖着她就往外走。

龙云结力气大得惊人,亦或是莲舟体能下降,她像张纸风筝,轻飘飘地就被龙云结牵走了。

彼时正午,户外的强光照得莲舟睁不开眼,她眯起眼,脸贴在车窗发烫的玻璃上,迎着光贪婪看着湛蓝天空。

不论这片土地上发生了多少让人撕心裂肺的故事,这片蓝天始终如一。

“周予是你杀的吗?”墨镜遮住大半张脸,龙云结握方向盘的手出了一层薄汗。

“是。”莲舟说。

“我要听真相。”龙云结说,“我不相信你会杀他。”

“真相就是……我杀了他。”莲舟喃喃道。

车子沿着山路向上,路过一座刺眼白塔,再往上几公里,忽然冲出坑坑洼洼的黄土路,踉踉跄跄奔入草地,惊得牦牛群一阵骚动。

远处牧牛的人从地上站起来,远远望向她们。

“下车。”龙云结在车外说。

莲舟默然下车,一阵强风迎面扑来,莲舟晃了晃。

“你跟李复青怎么认识的?是他指使你杀了周予吗?”龙云结站在莲舟跟前,她浓密的短发像地上的草,被风左右吹拂。

莲舟避开龙云结的目光,看向远处碧蓝的海子:“你想报仇,杀了我就好,问这么多干嘛。”

龙云结有些恼,她双手抱在胸前:“你还想护着李复青吗?俞彧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