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来人,也姓凤,还是丰?!!难道,会是我的故人吗?
我震惊的看向那个人,一看再看。
不,这个人我不认识。他不是那个让我逃避让我思念的人,也不是表哥,甚至不是丰府昔日的阿猫阿狗。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陌生人。
不知道是失望还是遗憾,我鄙夷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神色不善。身为天朝人,却跑到北晋来当工部的文正官儿?!冷笑,再冷笑。
眼前这个人看到我的表情,不知道是惭愧呢,还是心虚,低下头一副不自在、紧张不安的样子。也许是看我和北晋王一起来的,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所以才会如此态度吧。倘若知道了我不过是一介人质,像这样的叛国背义的小人,定然会改颜相待!
宇文秋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目的,居然还在那里煽风点火,“既然两位万里遇故知,还不赶紧亲近亲近?”
听了宇文秋的话,我讥讽的拱了拱手:“凤大人果然年轻有为,身在异国居然也能官居高位,如此敢作敢为、光宗耀祖实在让人敬佩不已,真是久仰久仰。”
他怔了一下,显然是觉察出我的来意不善,想不出原因来,只好抱拳说,“幸会幸会。”
禹天似乎对我们的对话非常有兴趣,站在一旁打量我们。倒是宇文秋还记得此行的目的,“凤工部,我们今天的行程是怎么安排的,你给大伙介绍介绍?”
那凤工部一直呆头呆脑的,直到宇文秋问到他的头上时,方才慌张的回话,“啊,是,是。启禀王爷、各位大人。今天的本意是想把帝都的全貌都介绍给大家。但新都着实太大,恐怕一时之间也难全豹得见,更何况各位大人都是身居要职,料想也无此闲情慢慢赏玩。所以下官在如意殿上特意搭建了一个沙盘,可以通过沙盘的演示把整个新都的概况介绍给诸位大人,然后各位大人根据喜好挑拣一两处重点所在,我们去赏玩实景,细细讲解,不知道各位大人的意下如何?”
禹天微笑着点头,“这样好极,你想得很是。”那凤大人在禹天的认可后,似乎信心倍增,“各位大人,请随下官移步如意殿,请——。”
说着就把我们一起引见到旁边的一个大殿上。大殿里面空荡荡的,只在正中摆放了一个巨大的沙盘模型,整个模型占据了大殿一多半的空间,沙盘上居然有山有树有河有水,远远看去,在群山中间还有层楼迭起,商铺林立,说不出的精细好看,大家都围绕着这个巨大的沙盘左看右看,议论纷纷。
我呆呆的看着这个沙盘,这就仿佛把一个国土缩小了放在这里一样,这就是北晋的新都了么。
宇文秋笑着说:“凤工部,我们外行是看热闹,这里面具体的奥妙,还要有劳工部讲解。”
大家这才从初见沙盘的震惊中缓解过来,纷纷点头。
凤清桐似乎很不擅长在人前讲话的样子,自己咳嗽了好几声,方才说道:“各位大人请看这里,”他指着模型上的一个朱红色的牌楼说道:“这里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也就是令仪门。那现在我们处的大殿也就令仪门旁边的侧殿‘如意殿’,是我们宫城外的第一殿,也是礼部接见述职各官和各国使节的地方。”大家纷纷点头,有不少人还回头仔细了打量了一下大殿的情况。
凤清桐的信心似乎又增加了一些,继续介绍:“现在大家请看这个沙盘,我们首先从全貌讲起。新都总体分成两个部分——外郭和内城。外郭是百姓们居住聚集的地方,而内城主要是衙门、商肆、官吏们居住行走的地方。外郭南北长一千八百丈,东西宽一千八百丈。内城东西长一千丈,南北宽八百丈,内城中央即为王都宫城,南北三百丈,东西七十余丈。正如大家所见,整个都城的形状外园内方,圆者为郭,方者为城——取意天方地圆之意,暗合天象之说。”不少人显现出一副了然的意思,似乎自己早就料见的模样。
望着他们一个个附庸风雅的样子,我忍不住噗哧一笑。
宇文秋抬起眼睛飞快的瞟了我一下,“不知道‘曹’公子又有何高见啊?”
我轻声回答:“宇文大人见凉了,我方才忽然想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嗯,这个,这个,为了大局起见,还是不说为妙。”
果然,果然,宇文秋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禹天却说,“哎,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不必藏着揶着。”
我正等着他那句话呢,伸手在嘴前轻轻挡着咳嗽了一声,“既然王爷有令,那么我就实话实说了。众位请看这个沙盘的模型,果然如凤大人所说,是外圆内方。不过在下可没想到什么天元地方的祥瑞之意。”我看了凤清梧一眼,“依我看,这城倒像是一枚大大的铜钱,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城正好掉进钱眼中了呢。”说完,果然听见有人强行压抑的笑声。
凤清桐看了看我,果然有些结巴起来,“怎,怎么会,不会,不会这么想吧。”我耸耸肩,不置可否。
他急了,说话就更结巴起来,“外圆内方的设计,绝对,绝,绝不是单单为了好看而设计的。这位大,大人可能,能没有听说过,其实很多城都是是有弧墙的,不过用的不多而已。”大概是他的专业给了自己信心,接下来的话就流畅了许多,“虽说弧墙不如直墙看起来那么坚固整齐,可是它的优点就在于防御能力比较强,兵士们便于从城上守卫,在城的圆角处就可以看清四下的动静,没有死角。圆弧墙就是没有死角的城池,外城如果用这种建筑,防御力量会增加数倍。大人还有什么疑惑的地方么?”
啊哈,便于军事防御,防御什么,防御天朝的大军么?!呸呸呸,你这个卖国贼。我点头,“哦,这就难怪了,不过这样一来,实在是跟大人方才说的天元地方的祥瑞之意联系不上。要说寓意么,啊呀,这个城看起来好像瓮中捉鳖的那个瓮啊,越看越像了。不吉利,大大的不吉利,你看着周围的群山环绕都城,啧啧,又成关门打狗之势。这么一来,万一将来要是有人挟王爷而令诸侯,简直是让人无处可逃了,是不是啊,凤大人?”
听了我的一番话,大家一时都鸦雀无声,可是不少人却在轻轻的点头,似乎很赞同我的观点。
凤清桐惊惶的连连摆手,“吾王圣明,这,这样的事,绝,绝对不,不会,发生的。”是吗,那可不一定,我们走着瞧吧。
禹天蛮有兴趣的看着我们,没有说话。
所以我继续挑刺,“凤大人,小人别的虽然看不明白,可是单就这个模型来说,你的这个沙盘也做得太过粗糙了。连这几个城门都没有对齐,大家看看,全是错开的。”
本来以为这句话定然会问住他,没想他居然笑了一下,“大人有所不知,这不是沙盘错了,而是城门的设计本就应该如此。一般来说,大家都认为城门应该遥相呼应,南北相对,但其实不然。”
“因为城门相对,虽然便于百姓出入,可实际上却不安全,起不到防御守卫的作用,所以城门交错是基于安全原因考虑的,如从军事防御的角度看来,它的确可以起到迷惑敌人的作用。”
“诸位大人请看这里,在内城中,一般来说我们还经常设计了一些坊间路。看这里……,还有这里……,这些路不但是丁子形的,还有一部分是环形的死巷,这也是从安全的角度加以考虑的,便于一旦展开巷战会更加有利于防守。”
宇文秋正一脸坏笑的看着我,我只好哼了一声,“难怪,就是因为有了凤大人的这种设计,世上才会多了迷路的人。”停了停,我又问了一句,“凤大人,您不是在暗示王爷的新都会被人攻打吧,难不成你是别有用意的?”
那凤大人立时满面涨的通红,大声说道,“当然没有,下官的这些设计全部都是为了我北晋的长治久安打算的,其心可昭日月。”
禹天轻轻扬扬手,“凤工部不必介意,这位曹公子喜欢开玩笑的,是不是?”最后一个问句,颇为意味伸长。
好,好,收到警告,我没有忘记我的身份,抄起双手,紧紧闭上嘴巴——识时务为俊杰这句话,我还是十分懂得的。
没有了我的捣乱,凤清梧接下来的介绍就顺畅了许多,“正如各位大人所见沙盘,外城门和内城门一共十四个,外九内五,合城九五之意。连接内外城的主要道路都是十字相交,南北方向共十八条,东西方向也有十八条,合计三十六条,与天象相应合。”
“其中于内外城门相对的主路三条,王爷请看,就是这沙盘上被细纱覆盖的三条长街,因为于宫城相连的缘故,这条街也叫做天街。其他的个条大街都不直通,相互间也没有城门可通的,这同样是基于安全便捷的双重角度考虑的。”大家听着他的介绍纷纷点头。
“另外,在内城、外城均设有护城河,外护城河名曰长淮河,建有浮桥一座。内城外设有小护城河,名曰南望河,建有天度桥。诸位大人看到沙盘上蓝色的地方就是河道的意思。在全城,我们共引四条河水入城。”
“漫月河水自西南入城,直到金梁桥后,由这里急转东流,途经天护桥、天度桥,金波桥共计十一座,从幽州门穿城东去。”
“另有融江水自城西直达烟波风雨台,经泛孤桥入内城,经过垂柳桥、双燕桥、文昭桥转向东南出内城南角,再经过下士桥、天元桥后,直达大通门便桥,自此出城相东南方流走,共建桥一十三座。”
“其余尚有天女河自西北入从东北斜出,天水河自南入转东出,合计全城共建大小桥梁六十座,四大水系均与护城河相交相通,构成一个整体贯通的水网体系。”
我实在忍不住,噗哧一笑,“方才凤工部说了半天的防御,看的我们头晕目眩的,如今怎么就偏偏忘记敌人可以籍水路攻城的可能?”
凤清梧没有问倒,“这个请公子放心,也请诸位大人放心,若建城引水,事先必须计算河道运输的流量,然后分设水门、水栅。否则不但会引来敌人攻打,就是某年水势过大,也容易变成水患。”
“大家请看这个沙盘的外围,这条就是漫月河、这条是融江。这些入城的水道,我们全部在城外设有水门,也就说,新都引河所有河道都设有内外两道水门,一个在城内,称为内水门,即为铁水栅。大家看我手指的这个地方,就是城外的外水门,乃是水闸所在。这个水闸在城外就把河水分成两路,平日水势成两股走向,一股绕城而过,一股穿城而入。一旦水势危急,这个入城的水门就会被关闭,大水会从城外流走,即使有水患,也只能冲了城外无边的田地,不会危机都城。”
宇文秋拍手轻笑,仔细看着这个沙盘的模型设计,称赞凤清桐,“妙啊,妙极。不愧是巧夺天工的后人。”
凤清桐对着宇文秋微微颔首,继续介绍,“城中的除了现有水道,还打有多处水眼与水井,以供居民日常用水。至于排水,各位大人请看,外城主要以这些明渠为主,而内城则由青砖铺就形成暗渠,宫城内则由陶工特制的瓦筒连通,相互交错贯通,西北高而东南低,依地势而起,最后传河水而泄。出口处全部设有浮木消息,如果潮涨则自然闭合,待到潮落时自动打开,以防止污水回灌、雨落成灾的问题……”
听到他介绍,我彻底的被震惊了。这种手笔,这种布局,非胸中没有丘壑的人能做出的,这个人,端的是个人才。可是这样的人,怎么会做出抛弃故国,为敌国效力的事情呢。难道他真的不知道,北晋一旦统一天下,要牺牲多少人命,要涂炭多少生灵么?这些人中,就有他的亲人、他的故人啊,为什么,为什么啊?
没有人察觉我心中的反覆,凤清桐接下来开始介绍沙盘上的街道布局,城池分割。大家对这个比较感兴趣,气氛较方才热闹了许多。
“萧大人,您看这里,将来这条街上店铺云集,想来会热闹非凡吧?”“不错,不错,拓拔大人,你看这河道走向。船只可以从这里入城,不但利于交通,也方便官府管制盘点。码头设在这里,装卸货物也方便。哎呀,你看这里还有官道相通,那么将来的交通是不成问题喽。”
“哦,看这个楼该是酒肆吧,这么气派的酒楼以前只听说在天朝的京都有个回锦楼,现在我们北晋也不输天朝了。石太傅,有没有兴趣一起前往啊?”
“宇文大人,你看这外城的歌翠山,庙宇林立,观寺相对。想来必是风景秀美,钟灵隽秀之地。真引得人遐想联翩,意欲偷得浮生半日闲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