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来者是谁?意欲何为?死伤多少?这些疑虑都横亘在我的心头盘旋不去,却又不会有任何答案。当然,在这样的变故之下,我和篆儿的逃跑计划自然也被耽搁下来,大闹一夜后的军营分外警戒,要想在这样的情形下逃出去,无异于异想天开。

经过了这样紧张和刺激的一夜,我和篆儿都没有了睡意,相互依偎的看着东方发白,直到外面渐渐明亮起来。我从怀中抽出那个匕首,借着外面的光亮,我看见在匕首乌黑的把柄处,刻着一个深深的“丰”字。

那一刻,我的心似乎也被深深的划了一刀,刺痛刺痛,直抵心底,却原来,是他,那么,他呢?

篆儿见我一直看着那把匕首不语,颤声问我:“公子,你?”

我深吸一口气,相见争如不见,再见亦难,恐怕今生再无相见之日了。我把所有的思绪都用力挤出脑外,用那个匕首在裙子上割下几条布条,把匕首紧紧的绑在右侧的小腿上,“篆儿,我们今天恐怕跑不出去了,说不定,我还要连累你呢。”

篆儿淡淡一笑:“公子说的什么话,能跟公子死在一起,是篆儿的荣幸。”

我握着她的手,只有浅笑。

早餐过后,我们又被人带到中军大帐去,一路上我有些贪馋的看着远处的山川、近处的绿草,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看到这些花草树木了吧。

再次进入大帐中,明显感到气氛与上次不同。那些武将浓重的杀气和恨意几乎击穿我的灵魂,他们凌厉的目光仿佛一道道利刃刺进我的身体里。

北晋王禹天黑沉着双眼盯着我们,一语不发。

我和篆儿依旧恭敬的向他行了守礼,等待他的发问。

果然,一声冷哼之后,禹天冷冷的说:“婀娜姑娘昨天睡的可好?”

篆儿柔顺的回答:“回王爷,姬珠听闻昨夜似乎有刺客袭营,紧张害怕之余,彻夜未敢合眼。”

禹天讥讽的问:“彻夜未眠?!不知道婀娜姑娘是因为你的同伴来刺杀本王兴奋不已,还是期待着有人能把你们救出去啊?”

篆儿冷静的回答:“王爷此言谬矣。第一,姬珠绝非王爷口中的婀娜姑娘。第二,即使姬珠真的是王爷口中所指之人,此时姬珠身处王爷营中,却有人前来暗杀王爷,那么不就是把姬珠往死路上推吗?由此可见,姬珠跟暗杀王爷的一伙人本非同路。”

禹天冷笑一声,“依着你的意思,你和昨天来的那伙人不是一路的了。”

篆儿答:“正是如此。”

禹天猛的一拍桌子,“那你究竟是哪里来的奸细,还不速速招来,你真的以为本王不敢杀了你们祭旗吗?”

篆儿咬紧牙关,“姬珠乃东齐天镜宫门下由溪舞娘。”

禹天仰天一阵长笑,“好好好,你既然有心殉葬本国,本王就成全你们,今日午时,本王就用你来祭旗!把她们拉下去,午时斩首!”说完,手臂就被人反扭到身后,拖着向外走去。

“慢着!”禹天忽然又停了下来,“本王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你们告诉本王这是什么东西?”

禹天从桌子上扔下一张草纸到我们面前。

篆儿捡起来看看,又交给我。上面草草的写了几句话,“朱厌突现、赤鷩离巢,王师不义,所向何哀”,“逐鹿逐鹿,猪鲁猪鲁,王失右臂,地陷东南”,“斗转星西移,宇文入紫宫”,“云州宇文氏,领天下一先”。原来如此,云霄,你果然不凡。

篆儿从我手中拿回那张纸,借机会扫了我一眼,我轻眨了一下左眼,于是篆儿故意假装犹疑的说,“这个,似乎是儿歌民谣一类的东西。”

北晋王冷冷的说,“这就是最近两日在我军营之中盛传的谣言,致使我军心不稳士气浮躁。更可疑的是,这些流言乃是从你们到的那天开始传出,昨日更有暗杀的刺客行刺了我左将军!如此巧合之事,你等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吗?”左将军?!难道昨天的行刺还是成功了吗?

篆儿沉声回答:“王爷须知我们是被将军假扮的山贼强行掳来的,而且到军营之后,未曾离开营帐半步,这些流言从何而来,我们小小女子又怎能说得清楚?还好王爷洪福齐天,并未让贼人得逞,这说明那些流言蜚语做不得准的。”很好,篆儿你真聪明,我现在就想要知道昨天北晋究竟折损了什么人。

北晋王冷笑一下,“你也不用费劲心思的打探昨天晚上的情况,我们北晋折了一员大将的损失,一定会想办法找补回来。现在由你告诉本王,除了那个什么‘王失右臂’的东西,剩下话又是什么意思,你们还计划了什么配合这些流言的行动。乖乖的说出来,本王还可考虑给你一个痛快,否则你可就后悔都晚了,说!!!!”最后一句厉声厉色,阴冷狠戾的语气,让人不由的颤抖一下。

篆儿苍白了脸,低头不语。

其实也不仅是她不想说的问题,而是这事她实在说不出来,换我也一样。其实那些流言大部分都是我编的,云霄自己也加上些,按照我们的计划,他想办法让这些流言散布到北晋大营中去,这也是我们反间计的一部分。恒澜关那边大概有探子探明了北晋的情况,然而他们会突然派出刺客来配合我们,不但北晋王没有想到,云霄没有想到,就是我也没有想到。否则此刻我可能已经逃离这里了,事已如此,叹也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