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地上跪着的一干人等,不知如何是好。犹疑了一刻后,走到他们前面去。他们几个人都垂头丧气的跪在我的面前,我趁此机会细细的打量他们,之间他们都衣衫褴褛遍体鳞伤,凌乱的头发纠缠的盘在头顶,脸上也带着各种伤痕和血渍,看来这一路上,他们的苦头没有少吃。
我坐到他们面前的椅子上,对凤毛挥了挥手,意思让他给这些人松绑。
不想凤毛大声的问我:“少爷,你的意思是很很的推出去打一顿啊,还是干脆砍了?”
跪在地上的范大彪明显的抖了一下,然而,他们却依旧没有说什么,垂头跪着,似乎已经默认了这种悲惨的命运。
我瞪了他一眼,成心的是不是?他鬼机灵的对我吐了吐舌头。我只好沉声说:“快把这些绳子解开吧。”
凤毛依旧大声说:“那怎么行呢,万一他们暴起伤人的话,小凤毛我可担待不起啊。”
我此时有心踹他个窝心脚,但想想这小贼跳来跳去的灵活无比,我还是节省力气最紧要,恶狠狠的瞪他一眼:“苏小王爷不是说任我处置?!让你松绑你就松绑!”
凤毛见我气了,只好瘪着嘴,一脸不乐意的给范大彪一行人松了开。大概是绑的太久了,即使解开绳子后,他们依旧背着手,不敢移动手臂分毫。我知道这是血脉不通的症状,恐怕再如此绑上半日,这两条膀子就算废了。
他们依旧是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而我的心思,早已经从他们的身上,转回到丰姿的身上。初见他,隔着一重轿帘,只觉得他是一个丰神俊朗的文秀少年;再见他,隔着五步之遥,才发现在他文静的外表下,另隐藏着一种刚劲和英气。只有这样的人,在配伴着“他”吧,原来“他”喜欢能跟他一起飞的人。他们都是那种高高翱翔在天际的雄鹰,自由而雄劲,我却只是那屋檐下折翼的小燕,再飞不到那么兰那么高的天空里去。也许这,才是“他”选择他的原因吧。
丰废啊丰废,你何其可笑,就算你改叫凤飞,难道你真的就从此能翱翔于九天之上了么?你自欺欺人而已!!我乏力的按住自己的头,心灰意懒。
“少爷,少爷?”我感到有人在拉我的胳膊,转回神,才发现凤毛一脸担心的看着我,而其他人的眼光也全聚集在我的身上。
我轻轻挥手,“你们都走吧。”
大家一动不动。凤毛尖叫着说:“少爷,你说什么。”
此时我的头很痛,从一侧的眉心开始,沿着发迹一直痛到脑后,仿佛整个头颅都要裂开一般。我无心继续纠缠,轻声的叮嘱凤毛:“不要难为他们,每人给二两银子,让他们走吧。”
凤毛不解的问我:“少爷,为什么啊,他们都是害过你的人呢?”
我轻笑:“他们都是无心之过。凤毛,这些小事不要记在心上,做人要厚道些,总要给人多一次机会。”
凤毛冷冷哼一声:“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害我?哼,我才不傻呢,凡是害过我的人,我都要双倍,不,十倍讨还回来。此仇不报非君子!”
望着他那倔强认真的小脸,再愁苦我也笑出声来,我问他:“那倘若你的仇人比你强很多,你打不过他呢?”
凤毛认真的说:“那我就学功夫啊,拜师傅教我功夫。等我比他强了,自然打他得过。”
我继续问他:“倘若你的仇人不是功夫好就能解决,也不是你打他两下,砍他两刀就能解决的。你又如何?”
凤毛抓着头想了好半日,不解的问我:“那又是什么,少爷?”
我回答他:“就好像他抢走你一件最最宝贵的东西,然后打破了,再也拿不回来了,你能怎么办呢?”
我本以为这个问题会难倒凤毛,不想他哈了一声:“这还不简单,那么我就要把他所有最宝贵、最珍贵的东西,通通打破打碎,看着他跪在那些碎片上号啕大哭,跪在我面前叩头求饶!”
我静静的望着凤毛,一语不发。
他像个骄傲的小公鸡一样,满满自信的腆着胸脯,昂着头。没过多久,见我不说话,就有些心虚起来,不由泄气,诺诺的问我:“少爷,我没说错吧?”
我把他拉到身边,轻轻的摸着他的头顶,平和的说:“不,你说的没错。热血男儿本就该如此快意恩仇,活得简单,烦恼就少。你没错。”
凤毛很机灵,听出我的言外之意,追问道:“少爷,那你是什么意思呢,你会怎么做呢?”
这个时候,我忽然想明白自己的心事,原来这个念头早已经根植在我心底,连我自己都不曾发掘,此时在小凤毛的连声追问下,方才破茧而出。我感到自己胸口的郁闷之气一扫而光,我微笑的说:“我不会去费尽心思的打碎他的东西,我也不会看他跪在我面前痛哭。我只会走得远远的,从此不再见这个人,过我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