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响起一片赞叹之声,月儿抿着嘴对我微笑,“凤大夫,您这又是怎么个高招啊。”
我回答:“说来也简单,狐性多疑,尤其是白狐,更是小心谨慎。赛雪以前没有吃过焖黄子鸡,你们拿来喂它,它自然不肯轻易尝试。但我当着它的面吃了两块儿,又用香味一引,它自己就跑下来吃了。”
一群姑娘们听了后,都笑得嘻嘻哈哈的,月儿走进帘子内,柔声说:“娘娘,您看,这就是我刚才跟您回的凤大夫,别看年纪不大,手段可比御医们还厉害呢。他方才还要对一对您在梓童亭上的出的孤对呢?”
我听见王妃惊讶的说:“哦?是么?他要对什么呢?”
月儿笑道:“我也没问他呢,让他自己跟您说吧。小凤公子,您快把对子给我们王妃念念吧。”
我紧紧凝视着那幅低垂的珠帘,缓缓说:“江云有路,天畔有青山;月桂殷香,树外殷兰芝。”
珠帘后,仿佛有琉璃落地的声音,只见一个红衣宫装丽人跌跌撞撞的从帘后扑出,站到我面前,不可置信的望着我。
我也看着她,脑中一片空白,是欢喜、是惊讶、是酸、是苦、是甜、一时间也说不清楚,心中就好像打翻了百货全,泼翻醋坛、打碎蜜缸、倾倒酒桶、泻掉茶罐,真真是百感交集。但见眼前的人用颤抖的手轻轻的抚摸着我,轻轻一声:“卿官,难道真的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我想微笑着回答她,可不想眼泪就不停的滚落,一直留进嘴巴里,咸咸的、苦苦的,我想放柔声音,可是出口后,才惊觉自己的声音竟然如此嘶哑难听,“可不就是我。你还好么,簪瑛姐姐。”
直到此时,脑子里那个眉宇俊朗、聪慧狡黠的形象,才和眼前这个雍容华贵的少妇渐渐重合。岁月如此无情,它在每个人的身上,都雕琢下时光的痕迹,往昔的英气与顽皮,如今已被一种成熟的气韵所取代,那一双灵动的眼睛周围,也有了细碎的皱纹,唯一不变的,还是脸颊左侧深深的笑涡。
她颤抖的摸着我的脸庞,泪珠从大睁的眼睛中滚下,“卿官儿,卿官儿!可真想死我了。我终于找到你了。”说完,她轻轻把我抱住,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仿佛又回到那个安详而无忧的过去,那个时候,簪瑛最喜欢说的话就是,“不要怕,这个交给无敌的簪瑛!”呵,我不由放松,想对她说,我想念她,我很累,我很怕……可是眼前却忽然一黑,我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盖着软而香柔的被子,鼻端有阵阵甜丝丝的香气传来,月儿正两眼通红的捧着一个碗盯着我看,见我醒来,笑逐颜开的对我说:“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来,快尝尝水晶杏仁羹。”说完拿着一个银勺,舀了些汤汁要喂我。
我有些脸红,“我自己来。”
月儿轻轻摇头,“小祖宗,你饶了我吧,方才你昏倒,王妃差点发了狂,连忙宣了御医,这才知道你竟然是饿晕的,又是叮嘱厨房准备膳食,又是要拿我和苏东问项呢!阿弥陀佛,你总算醒了。”
我奇怪:“你和苏东?这可奇了,关你们什么事情?”
月儿把杏仁羹喂到我的嘴边,眼看我吃了进去,才又红着眼睛说:“我跟了王妃好些年,从未见她大声说过我半句话,对我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可方才王妃知道你是饿晕的,情急之下竟然打了我一巴掌,问我们是怎么当的差,谢天谢地,你总算醒过来了。”
我听了这些话,心中泛起微微的酸痛,呵,簪瑛,到底还是你。难道我受了这么些委屈,走了这么些路,就是要到这里,回到你身边么?那种感觉,即有些难过,更多的喜乐、平安和放松。我贪馋的大口吞咽着碗中温热的杏仁羹,顺口消灭月儿递过来的香荪小点心,安慰她道:“不要紧,偶尔饿晕一次有什么打紧,以前我也常常挨饿的。”
月儿听了,吃惊的问:“挨饿,像你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挨饿呢?”
我微笑,“我怎么就不会挨饿啊,难道总会有这么漂亮的姑娘喂我吃饭么?”
月儿的脸上红了一红,嗔道:“看你,还取笑人家。我是说,像你这样的模样人品,怎么会有人舍得让你饿饭呢,除非那人跟你有仇。”
我的心猛的一紧,笑容一下就僵到脸上,一股凉凉而尖锐的东西猛的扎在心尖上,痛不可当,我把眼睛垂下,淡淡的说:“谁知道呢,都过去的事情了。”
月儿把热乎乎的香荪糕递给我,我摇摇头,靠在枕头上无力的伏着,半边的头从左额开始,沿着耳边巨痛,方才吃进去的东西入石头一样压在心里,沉甸甸的,有些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