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其实人心一直是非常奇怪的东西,它看不见,摸不透,可是又偏偏无处不在。每天来凤栖草堂问诊的人很多,而且多疑难杂症,然而每个病人身后,几乎都有一个不得已的故事。心病难医,这番功夫却在诗外,我除了常规的诊脉问案之外,一直都在揣测他们病后的焦虑,然后度情审势的去开方引导,往往见效甚快,渐渐的小有名气。

以前我在南平小王爷的王府里养病的时候,他府上的书很多,闲来无事,我曾经把内经中的内九经、难经中的刺法、还有金匮要略详细看过,也同给我诊脉看病的御医闲聊过经脉之类的问题。如今真的面对各种病患,才发现药石之力不过医在表里,若是心结不解,任你灌多少奇珍异宝进去也是枉然。

于是我决定自己进行研究,看能不能也写出一部心经来,这个心经不是佛教的波若般若密心经,而是想通过针灸来改善病人的情绪,从而达到更好的配合疗效的作用,起到一个釜底抽薪的办法。可是根据这一段时间的研究来看,要做到这点恐怕很难,毕竟,心病还需心药医。

这天上午来看病的人很少,我坐在桌子后面对站在门外望天的凤毛说:“凤毛,你来。”

凤毛回头,提防的看了我一眼,“少爷,您有什么事情?”

我招手,“你先过来。”

他摇摇头,“少爷,您有什么事情就这么吩咐好了,我听着呢。”

我见骗他不过,只好说,“好凤毛,你再让我试试针,待会儿我给你买糕吃。”

凤毛的头摇的扇风一般,“行了吧,我的好少爷,您上次就是用一块糕哄我,说什么针灸穴位不疼,现在我走路还得踮脚呢,您要试就拿您自己试,我不干。”

我见他不肯,只好安慰他说:“好凤毛,上次那个是我穴位没有找准,这次我已经反复验证过了,不会错的。再说,这次的针灸在手臂上,我自己不方便。”

凤毛见我这么说,居然又往后撤了撤,“少爷,我看还是算了吧,您按照书上写的医人就好,不要在人身上乱试,万一错了,可是要出大毛病的。”

我对他说,“这你就不懂了,任何学问都是前人总结的经验而已,有对的,也有错的。我现在拿你当练针,也是在总结经验,对的就会成为别人的规矩!”

凤毛苦着脸说,“可是我的好少爷,您什么时候才能对呢,万一您这一针下去不对,规矩出不出来我不知道,但您忠心无比的小凤毛可就见阎王去了。”

我挠挠头,“这个,应该不会吧。”

凤毛无比肯定的说:“即使现在不会,将来也肯定会。你上次往我脚上扎,明明说是管什么心情放松,心境平和的,等扎上了怎么样?!倒让我跑了一天的茅厕!可好,差点泻死我了。”

我有些脸红,解释道:“我本来想针你昆仑穴,不想错扎承山穴。那个是我第一次针灸,难免会出现错误的,你知道我也会紧张的。”

凤毛跳着脚说:“紧张?!后来我都看你那本图了,承山穴和昆仑穴离得远着呢,你都能错到一起去。”

我有些急了,“怎么远了,还不到一寸的距离,错了也是很正常的。”

凤毛撇嘴道:“罢了,我的少爷。要说你的医术可也真怪,你要是单开个方子什么的,我看倒也喝不死人。可是这针灸……,嗨,要不您再回去跟教你的师父好好多学两年罢,到时候我再让你试试也成。”

我听了凤毛的话,正在打开针囊的手一下就停住了。

教我开方针灸的师父?我哪里有什么师父,不过是盈袖教我背了三个多月的医书,闲聊时给我讲讲脉理和各种症状,所以我开的方子大抵是吃不死人的。

可是,盈袖没有来得及教我针灸,她甚至没有来得及教会我认穴,后来所有的东西,不过是我从各个医书上东拼西凑来的,到底是半路出家,处处露出破绽。要想回去再问问盈袖,又怎么可能,她一定跟着他去战场了吧。

一向强迫自己不去想他,可是,可是怎么能够,凤毛无心的一句话,就让我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他,他现在在北晋的战场上可还好么?心底尚未愈合的伤口又不断的撕裂,痛彻心肺。

凤毛跑到我面前坐下,高高拉起袖子,不断哀求我:“少爷,好少爷您别吓唬我啊,凤毛错了,您扎,您随便扎,真的,您随便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