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觉着具折申辩没用?”崔绎淡淡地道。
他刚才望着那纸发呆,到不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到了,而是突自心底深处涌上了一种与前世重合的荒谬感。
直到现在,崔绎也不知道前世梁王为什么会一夕之间被打成了谋逆的反贼,不等朝中好友反应过来施以援手,梁王府就被连根拔起,但显然,曾经发生在梁王身上的一切提前出现了,只是目标换了,这一次,幕后的黑手选中了自己。
换言之,此刻躲在暗处,想置自己于死地的那个人,就是前世令得梁王蒙受不白之冤,最后被抄家问斩的罪魁祸首。
会是康宁侯吗?
相比张信瑞那糟老头子这么多年一直在扮痴卖傻,所谓韬光隐晦的猜测,崔绎更倾向于那蠢材是受人利用,真正的对手一直藏于幕后。
较之梁王那回,他更会利用时机了,彻底搞垮了刑部督捕司,令得朝廷自断一臂,甚至比自己更准确地知道地动发生的时间。总之,对方比前世更强了。
莫非是御马监掌印太监孙永朝那个老阉奴?
他这么处心积虑,所图是什么?难道前世他阴谋未成,最后意外死在宫中是被刑部督捕司的秦皑阻止了?
崔绎坐在那里浮想联翩,直至被崔平打断。
眼下的处境没有人比崔绎更清楚,所以无需选择,也无需叫了幕僚们来商议,他站起身,吩咐道:“给你一柱香的时间,把人都召集起来,看看我二叔、三叔他们,还有族里的叔伯兄弟都在忙什么,只要是能来的,一个也别漏!蒋双崖呢,叫他立刻来见我。”
虽然半年的准备时间太短,但比这更大的风浪崔绎也闯过了不少,所以他并不慌乱,拿了密信去见祖父。
若说有什么是他尚觉遗憾的,那就是祖父已然时日不多,原本可以平静地度过这临终前的一段,而后含笑撒手,眼下却因为自己的缘故,怕是没法叫他老人家走得安详了。
崔绎快步而行,没等走到祖父的住处,蒋双崖赶来听令。
崔绎脚下未停,边走边道:“崔平与你说清楚了没?”
“只说大事不好,宫里要对咱们不利。”
蒋双崖是他的心腹,崔绎也不兜圈子,直接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叫崔平去召集族人了,你立刻通知那些可能受到牵连的人,愿意跟着走的,全都带走。”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周浩初母子必须走,告诉他,不要心存幻想。”
“这……”蒋双崖有些应接不暇,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明白了崔绎的打算,按捺住吃惊,道:“局势已经败坏到这等地步了么?您好不容易才把周大人送进宫,留着他说不定关键的时候能帮大忙。”
崔绎摆手,不让他说下去:“咱们这一走,朝廷肯定要追查。周浩初同四妹订亲的事瞒不住人,我得对得起他和四妹。”
蒋双崖只得听令:“不知国公爷准备避去哪里?”
“自然是密州。这件事可是因梁王而起,他那里还有十万精兵呐。你赶紧通知陈曦化,咦,他在何处?”
蒋双崖答道:“您忘了?之前燕小姐说要查奸细,您吩咐叫把陈、邢二位统领叫来,眼下他二位还在咱家前院呢。”
“查得什么样了?”
“燕小姐正在一个一个问话,怕是还没有头绪。”
“那算了,叫她停一停,你去跟陈曦化说清楚利害,康宁侯这诬陷的可不是我自己,梁王同样跑不了,就说我准备去密州避避风头,为防万一,叫他带上梁王的家小也赶紧离开京城。眼下风声太紧,留给他收拾准备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另外动静小点,惹来京军走不了可别怨咱们。”
蒋双崖咧了咧嘴:“梁王府女眷太多了,这么急,怕是不好安排。”
崔绎哪还顾得上这些,叫他那位王嫂头疼去吧,挥了下手,示意蒋双崖赶紧去办。
蒋双崖却是犹豫了一下,问道:“那燕小姐呢,国公爷准备怎么安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