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刑按察司大牢岂是想进便进的,燕韶南所谓的“试试”,是照旧女扮男装,叫雷捕头顶在前面,去恳请按察司衙门里的一位熟人出手帮忙。
便是之前因溃堤案和辛刑书一起去过安兴县的那位卢经历。
卢经历虽然品阶不高,但身为提刑按察司的官员,带人进一回本司大牢应该办得到。
见面之后卢经历对他们两人尚有印象,屏退左右,额外又打量了燕韶南好几眼,面色缓和下来,道:“贤侄女快坐,你们来时没引得人注意吧?冯全的案子郭大人主动大包大揽,旁人全都插手不得,我和赵通判走得近,若非家里与按察使沾着亲,早不知道被他打发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燕韶南犹豫了一下,说出下步打算:想请他带自己去见一见栾仙师。
卢经历到是没有表现出很为难的样子,沉吟片刻,问道:“过去这么久了,案子可有进展?”
燕韶南肯定地点一点头:“有的。我们查得尚算顺利,基本已能确定,冯掌印并非那栾仙师所杀。”
“好,我需得先安排一下,你俩今晚再来听我消息。”
燕韶南道过谢,和雷捕头一起离开了卢府。
且说樱儿那边,临上阵了还紧张得腿肚子转筋,一阵阵冒虚汗。
蒋双崖看不过眼,冷哼道:“真是没用,你比你姐差远了。”说话间在她后背上拍了一记,“好了,我这一下拍中你肝俞、胆俞两穴,给你壮一壮胆,省得你一会儿心虚乏力,口唇苍白,叫那姓甄的看出破绽来。”
樱儿没听出激将法来,长舒了一口气,连声道谢:“还是老爷子你有办法,我感觉好多了。”
他们一行已经远远看到了坐在茶摊上消磨时间的甄老大,蒋双崖对另两人示意那就是正主儿,别弄错了,闪身混入人群之中,眨眼间就不见了影儿。
樱儿深深吸了口气,看了同伴一眼,大步向着茶摊儿走了过去。
也不知是蒋老爷子那一巴掌确有奇效,还是事到临头慌张劲儿全都过去了,神奇的,她竟突然镇静下来。
小姐说了,和跑江湖讨债收钱是一回事。
她径直走到了甄老大跟前,对方坐着喝茶,她站在那里,气势就高上一筹,甩了一下辫子,将手抱于胸前,盯着甄老大,用脚踢了踢他的凳子,故意哑着嗓子翘舌说官话:“你就是甄老大?”
甄老大慢慢抬起头来,目光透着阴冷:“什么事?”
樱儿不由地心中一寒,但她很快克制住了,装作满不在乎地撇了一下嘴:“你就说是不是本人吧,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姓胡,和张昌同一个娘生的。”
“张昌?”甄老大明显愣了下神儿。
“你敢说不认识他!”
甄老大很快反应过来:“你说的是昌公公么?你是他妹妹?”
蒋双崖离远眯眼看着,心道:“稳了。看来不出燕小姐所料,这姓甄的确实同昌公公不熟,连他本名姓张都不知道。”
樱儿照着小姐的意思带了几分不情愿:“少套近乎,他想将老娘丢给我一个人养活,门儿都没有。呐,姓甄的,张昌说了,他刚帮你干成了一件大事,你总得表示表示。”
甄老大腾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他比樱儿高出一个头,面露凶相,吓得小姑娘瑟缩了一下,但她随即提高了声音,带了几分色厉内荏:“干什么,想杀人灭口啊,张昌还没死呢。”
文青枫派来的那人上前一步,挡在樱儿身前,沉默地回望甄老大。
甄老大神色变幻,急忙制止樱儿:“胡言乱语些什么,惹来官府,大家都进大牢,你一个大子也甭想拿到。”
樱儿松了口气,戒备地盯着他。
甄老大不满地道:“你哥也是,怎么还叫你带着外人来。走吧,找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来慢慢说。”
樱儿跺了下脚,掩饰地嗔了一句:“他才不是外人。先说好了,我只拿张昌那一份,旁的跟我俩没关系。”
他俩跟在甄老大身后,去了他投宿的客栈。
这下不光有蒋老爷子暗中保护,客栈里还另有他们这边的眼线,樱儿更加放心。
等关上房门,她径直狮子大开口:“他快不行了,一条命,多了我也不要,给我娘养老送终的钱总得给够了,就纹银两千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