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县令恐吓冯家人:“袁御史性情耿直不阿,办过不少大案,有他作主,你们还担心什么?”
冯明通说:“若我伯父的死真另有真凶,那凶手此刻就在这围墙之内。”
她迅速回神,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提高了声音打断众人:“安静,都不要吵!大家先听我的。”
阿德和檀儿当先反应过来,站到了燕韶南身后。
燕韶南看看父亲和蒋双崖,自己这边的人手实在太少了,她对檀儿道:“和你师哥说下,叫他帮忙,你俩赶紧去把常千户和他那几个兵找来。”而后当机立断转向了雇佣祝大林的年轻商人:“诸位眼看大祸临头,还请相告这春华院里哪一位在宾客当中最有威望,亦或是手底下带的人最多?”
对方犹豫了一下,道:“最有威望不敢当,但若加上手底下人多这一条,那差不多就是区区在下了吧。”
韶南有些意外,多看了他一眼,看来这位不止雇了祝大林一人,敢说这话,在彰州应该颇有身家。
她没有质疑对方,匆匆道:“那好,我们是官府中人,”她向对方介绍父亲,“这位是县尊大人。你听我的,带了手下叫这楼里所有人赶紧下楼到开阔处集合!别管那尸体了,也不要收拾东西,迟则生变!”
说话间她单手抱琴,空出来的一只手拉住父亲的衣袖:“快走!”
“喂!这位姑娘,可否告之在下,到底出了什么事?”那年轻的商贾在后面喊她。
燕韶南并不意外对方看破她女扮男装,一边蹬蹬下楼,一边扬声道:“来不及了,要命就麻利些。”
燕如海很是紧张,问女儿道:“韶南,怎么了?”
燕韶南压低声音:“爹,我担心有人会纵火。”
“啊?”燕如海吃了一惊。
蒋双崖耳音极好,跟在后面眉头一皱:“燕姑娘你这会儿说对了,的确不得不防。可惜你们父女现在身边没有护卫,不然我就可以到处转转,也罢,我去把门叫开,快跟我离开这里!”
燕韶南却想一旦火起,照春华院的布局,就算大门开了,不知道能不能跑出去一半宾客。
简直太疯狂了。
燕如海还在问:“谁要放火,园子里有这么多人,一齐动手难道扑不灭么?”
燕韶南拉着他到了楼下,辨认了一下风向,找着上风头,招呼疾奔而来的常千户、祝大林等人:“一会儿火起,赶紧把人都招集起来,挪走大树,隔绝火势,能救多少救多少。”
常千户和那年轻的商人一齐惊道:“火起?”
燕韶南这才注意到那商贾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那商人见韶南皱眉不悦,连忙道:“小姐的吩咐区区已经命手下人照办了,既是有危险,用不着亲自立于危墙之下吧。小姐怎么知道会着火?”
话音未落,几股浓烟已自近处的楼阁中冒了出来。
春华院的建筑雕梁画柱,大部分都是木头建的,一旦着火烧得极快,火势熊熊,众人一看这架式,便知道除非此时天降暴雨,否则势难扑得灭了。
蒋双崖听得浓烟滚滚的楼里面传出哭喊呼救声,在救人和保护燕氏父女之间犹豫了一番,猛一跺脚,道:“大人多加小心,切勿冒险,老夫去去就回。”
这时候不断有逃出来的宾客和下人往燕家父女身边聚集,常千户瞥见人群当中的甄老大,想起和自己同住一座楼的小昌子,叫过两名手下:“去看看咱们那边着火了没有,赶紧把昌公公背出来,要是烧死了他,咱们那事就更说不清楚了。”
哭喊声渐渐弱下去,不知是得救了还是已经葬身火海。
百余丈外“轰隆”一声巨响,春华院中最高的星云阁倒塌下来,楼下未及撤离的众人齐声惊呼。
燕如海喃喃道:“这得死不少人吧。疯了,真疯了。”
燕韶南眼见周围人越聚越多,推搡踩踏随时都在发生,道:“爹,差不多了,我们得离开这里。”
“蒋老爷子呢?”
“在这里!”蒋双崖挤进人群,高呼道:“大人,赶紧走!”
几句话的工夫,旁边的一座三层小楼向着众人倾斜欲坠,浓烟滚滚,大火卷着柱子砸落下来。
檀儿叫道:“小姐小心!”挡在了燕韶南前面。
蒋双崖飞身跃起,踩着宾客的肩膀借了一下力,两手十指大张,暴喝一声,宛如搅动了半空一个看不到的漩涡,卷着那根火柱横飞出去,落到人群外,袍袖带起的狂风久久未息。
燕韶南望见这一幕,吃惊地大张着嘴,全不顾火星子溅到她头发面庞上,只一个念头:“哇呀呀,快来看神仙,这白胡子老头儿原来这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