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明艳丽人

对方如此直白,叫燕如海很不自在:“咳,曼姐儿,你家住哪里,父母是谁,为什么会住在冯家堡?”

“我呀,之前住在彰州,是跟着母亲来冯家堡避难的。我爹犯了事,家中财产全部充公,树倒猢狲散,家里人有的逃了,有的进了大牢,我亲娘是妾室,就被卖掉了,还好母亲对我不错,带我和弟弟来了冯家堡。”

原来是犯人家眷,这就难怪冯家人遮遮掩掩,不愿叫自己见到。

“你爹犯的什么事?”

“我爹为人仗义,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会犯什么事,唉,替人受过罢了,偏那办案的是个糊涂官,拿他顶替……”

她说得幽怨,韶南不愿见父亲被人牵着鼻子走,冷哼一声,沉声将她打断:“你爹莫不是欧阳泽?”

欧阳曼儿飞快地瞥了她一眼,讥诮地笑笑,对燕如海道:“不错,大人若要株连九族,就连我一起抓吧。”

燕如海闻言怒拍桌案:“无需株连九族,奸商欧阳泽所做恶事足以满门抄斩,岂止是你,你母亲,你弟弟一个也跑不了。冯盛好大的胆!”

欧阳曼儿眼圈慢慢红了:“大人这话好没道理。我从生下来就没跟着欧阳家享过一天的福,他们管我叫小杂种,受的欺负数都数不清。凭什么现在犯事了,我这小杂种要为他们抵罪?”

韶南怕她把父亲绕晕了,直接把话题拉回当下:“你这些日子不是受着冯家的庇护?难道他们也欺负你?”

欧阳曼儿刚才还泫然欲泣,这会儿却漫不在乎地笑笑:“可我就算不姓欧阳,也能受到这样的庇护呀,哪个男人不想英雄救美?我来冯家堡不足十日,大少爷就走错了门,摸到我床上来了。”

明明是羞耻的私隐,她说起来却十分坦荡,叫几人齐齐变了脸色。

“哎呀,无所谓了,你们不是说庇护吗,只要他不让旁人欺负我,我这样的出身,难不成还有人愿意明媒正娶?”

这是一个特别的女子,算不上烟视媚行,甚至在她身上感觉也不到风尘味,她说起这些,就像和人讨论下顿饭吃什么一样简单自然。

蒋双崖万分看不惯,斥道:“这等论调,你还有没有廉耻心?”

欧阳曼儿抬头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低下头去逐一掰着自己的手指头玩:“比起和谁赔笑跟谁睡,自然是吃得饱穿得暖更重要一些,你们大楚人不是也说‘衣食足而知荣辱’么,我来到世上不容易,自然要想办法叫自己过得舒服一点。”

燕如海饱读诗书,对这等歪理斜说哪能听之任之:“看来没有人教过你,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欧阳曼儿嗤笑道:“大人,这话是程伊川说的,他所说的节可不但是指女子的贞操,也包括男人们,男人自己持身不正,什么坏事都做,全无节操可言,又凭什么嘲笑我?”

都言好男不跟女斗,偏生这欧阳曼儿自己有一套是非观念,十分理直气壮,蒋双崖和燕如海都有些语塞,不停看向韶南,心说你怎么还不帮忙?

韶南不开口帮腔,是怕自己一开口令得父亲更加生气。

她竟觉着欧阳曼儿有些话说的还挺有道理。

凭什么同样放旷不羁,男人是种洒脱,女子就是放荡,同样久历世情,男人是增添魅力,女子却是不复单纯?

韶南自己做不到,却不愿意去驳斥对方。

但正因为欧阳曼儿如此特别,韶南觉着她的嫌疑更重了。

两个大老爷们忙着掐灭异端,韶南却注视着欧阳曼儿,一字一句地问:“你和冯明谦关系如何?”

“三少?还不错哦,他不像某些伪君子瞧不起人,庶子庶女同命相怜,有时还能聊上几句。”

“刺死他的那把短刀可是你送他的?”

“怎么可能,那刀那么贵。”

“辛三娘藏了几本杂书,你可知情?”

“《春楼情梦》么,我借给她的,她那么大了,活的就像只笼中鸟,比我还不如,我有时和她讲讲外边的花花世界,她从我这里借了那几本书去,一直没还。”

韶南仔细地留意着对方的神情变化:“他二人身死当晚,你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