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如旧看着少年在经历了昨夜的事件后,第一次恢复的笑容,实在舍不得去破坏它。
这天傍晚,蕲猫仙果然拿了一叠符纸回来,让陶如旧将它们贴在翠莺阁里里外外进出口的隐蔽之处。这样就能阻止怨气进入。陶如旧也将东篱不破夜晚约见他的事说给蕲猫仙听了,白猫点点头,只是重申了不可轻易答应与他做交易的嘱咐。青年也将凌厉关于撤人的回复告诉给了蕲猫仙。关于他所说的,蕲猫仙也是一副不置可否的神色。
“那地宫外面的确有金刚网,但估计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你不是也看到东篱不破也能够自由出入幽冥地宫么?虽然他并不是一般的鬼魂,或许这件事你也应该亲口问一问他比较妥当。”
说话间,花开就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我们要去哪里?”
没有纸笔,陶如旧便通过手机的短信屏幕来与花开进行沟通。花开在手机上只简单地打了三个字:“跟我来。”
他们在黄昏时分从后门离开了翠莺阁。照着烟雨江南西边一大片野地走去。那里是专门为了模仿野趣而留下的荒地,生长着一人来高的野花与杂草,也滋生了无数的蚊虫,平日里不会有人愿意接近。然而此刻,花开正领着他向草丛深处走,而且越走越荒凉,越走越冷僻。
“花开,一定要到这种地方来么?”
陶如旧显然是有些害怕了。他甚至有点怀疑眼前的这个少年究竟是不是平时所见的那个秦华开。好在少年及时回头露出微笑,同时示意就快要到了。
果然,又走了不到十米,秦华开边停下了脚步,陶如旧跟上去,发现眼前竟然出现了一小块洼地,远处反而是一个为微隆起的小土坡,当中央古怪地挖了两个连在一起的深洞。陶如旧呆立了一会儿,这才醒悟过来,原来那竟然是一眼双穴,棺材拿出以后只留下两个空洞,好像骷髅上黑洞洞的鼻窦。应该是建造时候移出了棺材,却不知怎的留下了双穴。
虽然依旧相信花开并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但是看见这么不吉利的场景,陶如旧还是忍不足后退了几步。正好撞到身后一株小树上。
与此同时,逐渐暗下来的树林里,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日落时分阳气尚未散尽,我只能在这阴气较重的低洼地带出现。若是连这些东西都害怕,又如何面对我……这个鬼魂呢?”
不用抬头,陶如旧也知道这该是东篱不破的声音,如果除掉那异于常人的缥缈与阴森,声音甚至能够说是好听的。然而陶如旧似乎还是没有准备好抬起头,去面对鬼魂那张很可能会挑战胆量极限的脸庞。
两人一鬼就这样在荒地上沉默了一段时间,还是花开又走到了陶如旧的身边,拉拉他的手臂,似乎在安慰他不需要害怕。而东篱不破带着讽刺的声音,也逐渐让他想到了另一个非常喜欢嘲笑他的人。
“怎么?我记得昨天在地宫的时候你们的表现还蛮勇敢的,现在怎么反而没有了胆子?难道非得要吓你一跳才能满足,这样我倒是不介意……”
话未说完,陶如旧感觉到花开动手朝着鬼魂的方向做了个动作,东篱不破立刻换了一种口气与少年说话,语调中满是温柔与宠溺。陶如旧虽然并不习惯从鬼魂的口中听见这些,却也的确因此而减轻了不少害怕的感觉。
就在鬼魂与花开对付的时候,陶如旧悄悄抬起头来向那边看去,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惊讶、恐怖或者害怕。
东篱不破果然就是那个银面具,穿着古朴长袍,留长黑发的高大男人。说也奇怪,上一次在凌厉的别墅里看得他几乎魂飞魄散的银色面具,此刻看起来也不是那么恐怖,甚至于的确能够看出一些原始的审美意趣来。
陶如旧缓了缓神,大着胆子开口说道:“您……好,我就是陶如旧。很冒昧打扰到您,事情是这样的……”
这已经是他做记者的经验里,所使用的最为客气的开场白。然而听到在场另两位的耳朵里,却还是天大的可笑。
“闲话少说,要我帮忙的事便直说,说了再谈条件,谈得拢就做,谈不拢便没有下次。”
陶如旧在心里暗暗惊讶,他本以为鬼魂总是那种阴暗哀怨的性格,却不是道其实也如人类般有各种脾气,则为东篱不破看来倒是爽利。这样想着,胆子就更加大了许多,直起脊梁来说道:“蕲猫仙只是叫我来找你,说你一定有办法说服凌厉将人撤出海岭城,同时也希望你能够帮助他除掉那三个凶灵。可是……”
他略微顿了顿,惹来东篱不破不耐烦地催促,“可是什么?”
“可是从头到尾我都只是按照蕲猫仙的吩咐去做,并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找你,甚至连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都完全的不知道。”
东篱不破听了他的话,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低头去问秦华开:“小乖,你没有和他说我的事情么?”
被肉麻地称为“小乖”的花开很习惯地摇头。东篱不破皱了皱眉头,随即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说道:“我和这个人解释一下,今天晚上就不再来找你了。你一定要带好我给你的护身符,先回到戏班子去。乖。”
陶如旧站在不远处,看到东篱不破的那个吻,其实只是徒具形式地印在秦华开的额头上,两种不通性质的身体,始终是不能够真切的接触──就好像是上次在尸魂镇外树林里的那场激情,只是单方面满足花开感官的一个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