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青年窘迫到极点,皮肤在白中透出隐约的红,漂亮的凤眼不敢直视被自己压住的男人,尴尬的表情在他的脸上僵硬,甚至忘记了从凌厉身上挪开。反倒是凌厉一把推开了陶如旧,翻身将枕边的墨镜戴上。

然而尽管只对视了不到十秒钟,陶如旧却还是看清楚了凌厉的眸子,不是亚洲人普遍的黑褐,而是海洋般的蓝,冰冷的蓝。

“大清早的就发春?我的陶大记者。”

戴上墨镜之后便好整以暇地靠在床上,凌厉冷笑着寻问被差点被自己推到床下的青年。

“不过我是男人也没有关系么?”

“谁、谁发春!”

陶如旧心虚地小声辩解了一句,起身捡起昨夜被随便丢弃在地上的衣服。谁知刚提起一只袖子,两三枚塑料钮扣就掉到了地上。再去看前襟,本来缝着钮扣的地方,有好几处都被扯出了窟窿。

“……你帮我‘脱’的?”

对他的衬衫都含有仇恨的人,恐怕只可能是凌厉。

“是啊,不过不是故意的。这件衣服很旧了,一扯就破。”

凌厉同样下到床边捡起自己的衣服,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烟。

“说起来我的衣服也脏了,你给我拿一件。”

陶如旧好像听见了天方夜谭一样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我就带了这么几件衣服,坏了一件再给你一件,你叫我穿什么?”

凌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过了烟瘾之后跳下床。没等陶如旧反应过来,他就擅自打开了博古架下面的抽屉。

“啧啧,你怎么这么穷?”

抽屉里的情况正如陶如旧所言。除去青年自己需要替换的一件,也就只剩下另一件洗得发灰的黑色t恤。如果说这是一个大学生的抽屉倒还好,但对于一个以与人社交为职业的记者来说,就显得寒酸了。

“做记者不是有很多灰色收入么?对自己也要这么小气吗?”

“我是漏财手,拿不到你说的‘灰色收入’。”

陶如旧两三步抢到凌厉面前挡住了抽屉,没好气地回答。

“而且,有灰色收入的人还会赖在这里,光用说的来请求得到一个采访的机会么?”

“那你以为他们是如何获得采访机会的?贿赂我?用我最不需要的钱,还是…身体?”

凌厉靠在墙上嘲笑着陶如旧的幼稚。

“无论如何,昨天那杯酒是你泼到我身上的,衬衫一千两百元,给钱还是给替换的衣物,你自己选择。”

陶如旧咬牙切齿地回答:

“你这是敲诈。”

“我要是你可不这么认为。”看着青年的背影,凌厉突然心情大好。“你也可以不理会我,不过后果就连我自己都还没想好,要试试看么?”

陶如旧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取出略大一些的那件扔了过去。然后抓起自己要替换的衣服与洗漱用具,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屋子里只留下凌厉一个人得意地笑。

等到青年洗漱完毕,走回到天井里的时候,凌厉已经不见了踪影。立刻醒悟到男人根本可以穿着原先的衣物回到别墅去更换,陶如旧很快明白过来,凌厉所做的一切,都仅仅是在寻他的开心。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谁叫对方是这座海岭城的主人,年轻有为的社会菁英。而自己则是有求于人的小记者,小心翼翼地经营着过大的梦想。命运之神究竟垂青于哪方,好像已经是一目了然。

后花园里小李练完了声,笑眯眯地来拉陶如旧去吃早饭。青年于是很快地将刚才发生的破事抛到了脑后。在院子里晾好了衣服,陶如旧便与其他人前前后后地往后门走。

半路上经过花园的时候,他发现鞋带散了,于是低下头去系,正好遇上大阿福从外头溜回来。陶如旧抬头正对上了那只大号的猫脑袋,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就在原地愣了愣。结果还是大阿福抖了抖胡须,主动绕开。

而与此同时,陶如旧似乎是看见了猫嘴张阖,冷冷地冒出了一句人话。

“愚不可及。”

还是一句成语。

那之后的一整天,陶如旧一直被宿醉的头晕与头痛双重折磨着。花开关心地送来了止疼药,陶如旧是吃了午饭之后吞下药片的,他原本只打算小睡片刻,却没料到再睁开眼睛,屋外已经晚霞漫天。

吃了小李带回来的晚餐,精神也觉得好了不少,陶如旧这才想起昨天晚上聚餐时的录音素材还没有整理,正要打开电脑,房门突然被毫不客气地推开。

今天早上刚见过面的社会箐英,穿着与身材和身份不相符合的灰黑色老旧t恤,站在门口。

“不记得了么?说好今天轮到我们去瓜地的。还磨蹭什么?”

陶如旧下意识地觉得,要倒大霉。

虽然心中十万个不愿意,却又找不出适合的理由更何况自己本来就被安排在这轮的最后一个,若是再要找借口推迟,实在说不过去。这样想着,陶如旧也就只有硬着头皮上路。

只是从凌厉那墨镜下面冷冷的笑容看来,这趟行程绝对将会挑战到胆量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