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团觉得这个月身子大不如从前,一个早朝还未结束,她就有些昏昏欲睡,倘若不是东摇西晃的时候站在她旁边的沈苏扶了她一把,她几乎要一头栽倒到台阶上去。
接下来小皇帝上课,齐团在让小皇帝自己批阅奏折的时候,本想伏在桌上小憩一会儿,结果没成想眼皮一合上就再也睁不开了,小皇帝写的手又酸又疼,他悄悄瞟了姑姑一眼,竟然发现姑姑闭着眼睛,枕着自己的手臂,已然酣睡。
小皇帝愕然。
他少年心性地掂起手中朱笔在姑姑唇上画了一笔,鲜红一点,娇嫩如同最繁盛的牡丹一般,小皇帝眨眨眼睛,突然走了神。
“不悔,小不悔。”齐团皱着眉毛喃喃低声呼唤。
小皇帝怔了下,他很快发现齐团并未醒来,只是梦呓罢了,于是低垂下眸子,轻声应了一声。
齐团似乎微笑起来,她声音极低,小皇帝伏在她唇边,才勉强能听见,那断断续续地喃语辨别每一个字都极费力气。“我走之后,你要好好的,袁无衣说话横冲直撞,却可担当重任,是丞相之才,沈苏古板木讷,不招喜,可有些位置他再合适不过。还有……”
小皇帝仿佛被当头重重一惊,心中一直坚持的固执有些动摇,她走后,走后……那是什么意思?!也许……兴许……大概——
他重重握住笔杆,指关节惨白。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小皇帝又凑近了些,可还是听不清楚,于是只能放弃了。
“不悔……你爹爹给你取名不悔呀,真是的……”齐团抱怨地说了一句,似乎终于放弃了什么执念般沉沉睡去,小皇帝听到她最后的声音,是她浅浅柔柔地唤了一句,“师父。”
姑姑的师父……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呐?
小皇帝皱着眉头认真的想。
齐团醒来的时候已然将近黄昏,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她恍然惊醒,坐起身来,愕然发现自己竟然在床上,外袍已经被脱下,身上只着中衣,屋里的摆设分外熟悉,她抱着膝盖揉揉脑袋,才慢慢回忆起自己在御书房睡着了,之后的事情,却都不清楚了。
银锭端着托盘开门走了进来,闷声提醒她吃药。
齐团连问都没问,一口吞下,眉头都没皱一下,嘴里的苦涩味道刺激着她的肠胃,她瞬间清醒过来,问道,“我怎么在府里?”
银锭干巴巴地咳嗽两声,望了眼窗外,回答,“是属下带你回来的。”
齐团没有多想,她皱皱鼻子将手中药碗放在银锭手中托盘上,觉得这药比以往的更涩口了些,于是嫌弃地道,“给我换大夫了么?怎么不是原来师姐的方子。”
“没有。”银锭一口否定,他结巴两下,吞吞吐吐又加了两句,“经过高人至指点了下,又加了几味药材,毕竟……”银锭想起那人的原话,径直重复道,“殿下的师姐就是个赤脚大夫江湖郎中。”
“胆敢说师姐是个赤脚大夫的,恐怕只有师父了,你别听旁人胡说,将方子换回来,这药太苦了。”齐团颇为嫌恶。
银锭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谁知道是不是那位熬药的时候手一抖放进去了一斤黄连……他可是亲眼看着那位今天心不在焉地把药熬糊了三次。
不过话说,殿下你可真是敏锐呀——
齐团吃过药,揉揉眼睛又困倦地躺下了,她觉得自己像透了一只猪,可是现如今连一丝一毫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似乎都被什么东西给抽走了,她浑身虚软无力,走路都如同踩在棉花上,如同回到了小时候极为虚弱的日子,两步一喘,十步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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