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相这甜嘴倒是一如既往哄得妈妈心都酥了。”徐娘半老的绿娘倚在齐缘身边,带着她朝楼上走去。
绿娘心里很唏嘘,倘若齐相不是断袖,这温和得能柔到眼底的少年郎能惹得绿娘她这个年纪也免不了心动一番的……可惜呀当真是可惜……
包厢里不止潘瑞一人,定疆也在,他穿了一身与齐缘同色的锦袍,正闷闷坐在那里脸色不虞,看到齐缘进来,黝黑的眸子同她的对在一起,就飞快地移开了。
廷尉潘瑞是个圆滚滚的胖子,也是大梁朝中著名的和事老,他见到齐缘,上前将她应了进去,笑眯眯地说道,“来的路上碰到了定将军,所以就一道将他邀请来了,想来齐相不会介意吧。”
齐缘点头,“自然不会。”
潘瑞招呼妈妈找漂亮姑娘进来伺候着,然后三人围桌坐下,透过包厢的屏风,可以听到外边大厅丝竹袅袅,潘瑞又寒暄了几句,开始灌酒。
齐缘自认为酒量甚好,也就来者不拒,正逢这个时候绿娘带着三四个姑娘走了进来,嘱咐她们好生伺候着,然后就告退了。
齐缘笑眯眯地偷看那边的定疆僵硬着身体妄图离那姑娘远点,又不敢动作太大免得被发现,心里乐开了花,她侧头冲朝她贴来的姑娘说道,“我是断袖,不好女色,你去给我谈个曲子罢,看你芊芊玉手,想来一定是个才华横溢的姑娘。”
定疆第一次听到她这么堂而皇之地承认自己断袖的身份,一不留神打翻了酒杯。
那女子羞红了脸,屈膝行了个礼,然后取下墙上挂着的琵琶开始低吟浅唱。三月楼里能让绿娘喊来伺候高官的都是有心气的姑娘,承认她们腹中锦绣有时候比夸她们貌若天仙还更能讨她们开心,抚着琵琶的姑娘心里乐开了花,一直拿眼角瞟齐缘。
“有曲无舞,总觉得缺了什么。”齐缘悠悠叹息一声,侧身对定疆身边伺候的姑娘说道,“小姐可肯赏脸跳一曲绿腰?”
那姑娘刚刚听闻年轻的丞相夸耀红袖那个小蹄子,本来就心中不忿,自然不肯放弃这么个表现的好机会,她柔柔起身行礼,“画翠怎能推脱大人美意?!”
齐缘温雅一笑,“斜月半窗还少睡,画屏闲展吴山翠,姑娘好名字。”
画翠通红着脸低下了头,“大人过奖。”
她本名花小翠,卖进楼里的时候妈妈嫌花字太俗,给改成了画,同音不同字,可听来却还是一样的俗气,她特别不喜欢,也总是遭到楼里姐妹善意或者恶意的嘲笑,可是经面前这年轻丞相一解释,她却觉得自己的名字好到天上去了!一舞绿腰跳得也更加动人。
定疆虽然粗线条,却也不是笨人,自然知道齐缘是在给他解围,于是低头极小声地道了谢,而齐缘却像没听到似地,继续跟潘胖子扯闲天。
酒过三巡,潘胖子这才扯出了正题,“齐相,你说史上最苦的事情是什么?”
齐缘作为一个不怎么合格的奸臣,已然被灌得有些熏然,她呆滞地转了转眼珠子,说了实话,“没有肉吃。”
潘胖子没有料到这个答案,噗地将满口酒喷在了身边侍候着的女人身上。他咳嗽半天,方严肃道,“非也非也,世间最苦的事情乃是求不得,求不得!”
齐缘此时也清醒了些许,她笑眯眯:“何谓求不得?”
定疆冷哼一声,在他印象里,齐缘这人从一出生就享尽荣华,她要的东西,即使是天上的星星,也有人摘来给她,她怎么能理解到求之不得的滋味。
潘胖子长长叹息一声,道,“有情人却不能在一起,就是求不得啊。”他说罢,再接再厉想要继续劝说齐缘,哪料却被她抬手打断。齐缘示意几个姑娘关门下去,这才悠悠解释。
“我知晓你要说什么。”齐缘看了眼勉强压抑着脾气盯着她的定疆,“定将军和陈小姐的婚事,我不赞同的原因有二,其一,天纲人伦不可违……”
潘胖子第一次听说她还有第二个理由,急忙催促。
“其二,女不肖父,齐大非偶。”她一边这么说一边站起身来,“可怜陈大人一生清高,想来要断送到他这个女儿身上了。”
定疆啪地摔了杯子,“齐缘,你胡说什么,你别败坏清澄的名声!”
齐缘没搭理他,朝一边愕然的潘胖子告辞。
看着她关门离开,定疆气呼呼地说道,“这个奸人!硬要掺和我和清澄的婚事也就罢了,作甚非要坏了清澄的名声!小人小人!”
潘胖子则垂着头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他顺了定疆的毛,小心地说道,“齐相的说法并不是没有道理,所以得劳烦将军求证一番。”
定疆瞪圆了眼睛,“那个奸相是在挑拨我和清澄的感情,为何潘大人你要相信她那恶毒的说法!”
潘胖子只能诺诺应下来,盘算着要不过一会儿去找定老爷子商量也成。齐缘虽然为官奸诈狡猾,却也不屑玷污女子名声,那个人骨子里还是存着点莫名其妙的傲气。他潘瑞官场沉浮二十载,还是能分出来些真假话的,可怜的是定将军被爱情蒙了眼,只怕要是非不分了。
齐相啊齐相,你和定将军这隔阂,只怕又越闹越大了。
这时,那头摔碗摔碟子的定疆怒急,突然嗤嗤笑了起来。
潘胖子吓出一身白毛汗,“小将军?”
“齐乌龟不是个断袖么?”定疆狰狞地张牙舞爪,“老子找个机会压了她再甩了她!老子让她爱找我麻烦!”
潘胖子嘴角抽抽:“小将军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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