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福船艏楼上的几位将军凝目看向江业和江陵,他们与吴平打过许多次,自然知道这并非吴平的船队,意外之余仍严阵以待,一位将军沉声问道:“尔是何人?!率如此庞大船队进入大明海域,意欲何为?”那位将军龙行虎步,站在艏楼上如渊渟岳峙,叫人不由自主心生敬意。
江陵肃然,江业垂下眼睛,说道:“某姓王。”
那位将军劈脸喝道:“既是大明子女,当知私船不可下海,否则与谋逆无异!”他厉声道:“开炮!”
竟是不由分说便要开战。
江业抬起头来,沉声道:“且慢!”
他举起手中的大匣子,匣子已经打开,竖着朝向大福船的艏楼方向,江业冷声喝道:“圣旨在此!”
朝阳之下,匣子里并列摆放三个明黄色的卷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正是大明皇帝圣旨。
那几位将军俱是一怔,他们都是见过圣旨的,虽然此时距离足有十丈,目力好的却也能看出来圣旨缎绸精致庄重,与自己所接过的竟无二致。
江业说道:“大明孝宗皇帝、大明武宗皇帝、当今圣上的圣旨在此,各位可要听旨?”
一位将军一手指来:“你……”
江业冷笑一声:“我‘王’字船队纵横天下,名正言顺,有圣旨言明。如若不信,可派人验证。”他不等质疑,傲然仰首:“若不是我敬戚家军俞家军抗击倭寇为国为民令人敬重,今日不会取出圣旨。”
江陵看着那几位将军中的一位,扬声道:“卢叔叔,我是江陵,你若信我,可来此船以作验证。我可以去往福船为质。”
大福船艏楼上其中一名将军正是戚继光的心腹卢将军,他本就疑惑对方船上有人像江陵,只是万万没有道理会是江陵,此时见她喊来方才确定,当即便与其他几人商议。过得片刻,他抬头说道:“我与吴将军一起过来。”
江陵对江业说道:“我过去交换。”
江业笑了一笑:“正当如此。”她已经是现任总船主,过去做交换人质也是担当的表现。在这个当口他不能表现出儿女情长,再说有圣旨在手,戚家军不是其他胡作非为的军队,定然无恙。
卢将军本想说什么,却被阻止。江陵已经率先下了艏楼,向架好的船板走去,走到一半,她察觉到身上的目光,转头看过去,触目正是傅笙微笑中带着的担忧,还有江洋和龙靖烦躁不安的目光。她安抚地朝他们一笑,转回头去。
三人擦肩而过,卢将军停了一瞬,对着江陵微微一笑,甚是慈和。
待到两位将军走上江业所在的艏楼,江陵也自觉得走上了大福船的艏楼,站在几位将军当中。将军们似是适才从卢将军口中知道江陵与戚继光的关系,倒也并不如何,有一位还对她笑了一笑。
江陵和众人一起望向江业所在艏楼,江业身后身旁出现了几位黑衣护卫紧紧围着江业,卢、吴两位将军手上接过圣旨查看。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以菲德,仰承丕绪,……王皇太后积善醇朴,德惠广济,赫赫功劳,皆以在目,……族侄王樵,丁未年进士,端重循良,天资聪慧,愿为王皇太后亲使,效三宝太监之举,行海商事以报王皇太后。朕仰奉慈颜,特开此例,既无谋逆,世代不移,……”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慈圣康寿太皇太后,坤元表德,壹范流芳,辅佐先朝,厥功斯茂。朕奉大行敬皇帝遗旨,王樵以下,不作谋逆世代不移,与天下共养……”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考贞庄懿恭靖仁慈钦天辅圣纯皇后……”
江陵的脑海中飘过的每一个字,此时正在卢将军与吴将军的眼中一一展现。
才不过几瞬过后,江业的艏楼上,卢将军与吴将军手捧圣旨齐齐下跪,口呼万岁。
紧接着江陵身边的几位将军亦立即下跪,江陵慢了一步,便见到所有戚家军的船上兵丁将士一并下跪,山呼万岁,声音如雷。
江陵松了一口气,亦慢慢地跪了下来。
艏楼上的江业和所有人也都跪了下来,手中三张明黄色圣旨高高举起。
戚家军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