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皇帝第四子,与三皇子裕王的生辰仅差一个月,皇帝现在只有这两个儿子,然而他从来不肯见这两个儿子,因为他信方士之言“二龙不可相见”。五年前景王赴封国安陆,而裕王仍居京城,明面上是裕王得了皇帝欢心,但是五年来皇帝仍未立裕王为太子。
若说景王无争储之心,没有人会相信。只要裕王一日不被立为太子,景王便一日有希望。何况朝中自有拥景派别。
近日邸报江陵看了,景王身体不好,生病了。
江陵从来不曾想过江家之事会与王爷有关,一介商贾,如何能在王爷眼中?只是锦衣卫出动,她以为的是皇帝下旨。因此她从未关心过两位王爷的事情,就算夏言真在裕王府做事。
可是皇帝没有。但是皇帝是知道的。因为尚美人知道了。
尚美人会骗她吗?江陵摇摇头,她骗她做什么?何况,她抽出袖中一张极小的纸条,纸条上密密写着一行字:“日后请江姑娘保我性命。”
江陵不是很明白这行字的意思,她能有什么能耐保尚美人性命?
但是回到家江陵就有点明白了。
因为夏言真说:“皇上要接尚美人回宫,大臣们群起反对,要求严厉处罚尚美人。张司业今日问裕王如何应对此事。”他摇摇头。
江陵问道:“裕王怎么说?”
夏言真道:“裕王答,皇上难得有心头喜爱之人,也依了朝臣逐其出宫多日,又何必这般不饶人。”
四明低声说:“不大正道啊。”
牛非嗤地一声笑,说:“当皇帝的是皇上,若不是皇上喜欢,尚美人怎敢胡为,还不是为了讨好皇上?大臣们怎的不去要求处罚皇上,反对着个女人不依不饶,当真正道。”
夏言真细细看了眼牛非,嘴角露出笑意。
饭毕大家各自散去,江陵独自留下与夏言真说话。
江陵问道:“夏叔叔,你以前说你在景王府也做过事,依你看景王和裕王有甚么不同?”
之前每日江陵和傅笙都会到夏言真的书房查看旧日资料和当日邸报之类,现在有些忙碌倒不是每日必去了,但如果看了,江陵便会问一些问题。
夏言真也不以为异,想了一想答道:“景王十分聪明,很会仿照贤明风范,但看人待人很有区别,且对财物很执着。裕王谨慎、仁义,待臣下很好,处事得体,但不够严明刚强。”
江陵琢磨着说道:“皇上会立谁做太子?”她的声音极低。
夏言真笑了笑,轻声答道:“很难说。但是前年裕王得了儿子,皇上很是高兴。不过景王出藩之前最得皇上喜爱,如今他既称病,皇上可能会心软。”
也就是说,景王绝不会放弃争储,而且,也不是没有希望。
夏言真看着她道:“今日还有一件事,裕王很信重的内监提到了你,张司业也与裕王讲了你在海上杀倭的事情。我看裕王可能会召见你。”
这么巧?江陵愕然。
夏言真笑道:“不打紧的,裕王与你阿爹也是认识的,他之前是不知道你住在我这里,不想兴师动众。我说过,裕王为人宽厚,他应该只是想宽慰你。”
江陵忽然问道:“那景王也认识我阿爹么?”
夏言真点点头:“论起来,是景王与你阿爹更熟一些。裕王因为母妃早便失宠,便没有景王那般得皇上宠爱,比较谨慎低调。景王则不同,他自幼爱玩爱奢侈,很早就和你阿爹走得更近。”
因为江宣有钱,也因为江宣彼时得嘉靖帝喜爱,又其实是因为景王知道江宣有他想要的东西。
江陵忽尔笑了:“那夏叔叔是跟裕王更亲近呢还是跟景王更亲近?”
夏言真摸摸她的头顶,道:“我和裕王更合得来。你阿爹其实也并不乐意和王爷们走得近,只不过没有办法罢了。”
江陵又问:“可是现在景王病了,皇上心软的话,会让他回京治病吗?”
夏言真摇摇头:“照理是不会,景王出居藩地就是因为朝野议论不绝,皇上为了杜绝那些议论才这么做的。不过……皇上年纪大了,性情比较反复,也很难说……”他最后一句话的声音很轻。
他反应过来,看着江陵笑道:“怎么今日都问些从前不问的事情?我记得你向来不问王爷的事情。”
江陵笑道:“因为我突然明白了,夏叔叔你叫我看邸报,定是不想我只拘泥于一事,一叶障目不见其他,因此我从今天起要拓展眼界,认真理解那些内容,触类旁通,方能与我事业有助。”
夏言真一怔,不禁叹道:“我还道你冰雪聪明,竟然到现在才明白。不过晚明白总比始终不明白的好,吾心甚慰。”
他笑出来,江陵也随之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