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希孝静静地看着龙靖。
王海生也瞪大了眼睛看着龙靖。
她第一次听到关于她父母的故事。幼时她问姑姑,姑姑说等她长大了会全部把她知道的和看到的都告诉她,姑姑说阿娘是个美貌无比又开朗活泼的女子,胆子大得不得了;又说阿爹是个美男子,特别幽默胆大,他要是心情好就会把人逗得极其开心。
后来姑姑死了,爹爹是个男子,她不问便再不会絮絮叨叨地讲旧事。
她其实也没有特别期待地想知道,只是到底有些惆怅,要是阿爹阿娘还在就好了。可是爹爹和姑姑对她和阿爹阿娘也没什么不一样,姑姑拎了她去教训的样子跟别人家教训儿女一模一样的。
海岛上那些人有爹有娘的极少,大多是孤儿或者单身,她也没什么太大感触。
阿羽说她其实缺根筋,她也不在乎。
可是现在坐在这金碧辉煌的京城酒楼雅间里,听表哥认真地讲述旧事,外祖凝重地听着一言不发,她忽然有些懵。
啊原来阿爹阿娘是这样的。
她托着下巴,平生第一次眨着眼睛乖乖地坐着听着。
表哥停住了讲述,她转头看着他,怎么不说了?
朱希孝也垂眼问道:“怎么不说了?”
龙靖凝重地说道:“我不是亲眼所见,但我阿娘向来细致,她的讲述应该不会有差。那里是一处平坦的地势,有一座小山丘,十几个护卫尸首不全散落在小山丘一面,小舅舅小舅母在他们环卫当中,小舅母仰天倒在地上,小舅舅俯身在小舅母身上,手执长刀,刀上全是血迹,身上中了十几刀,背上中了两箭,箭已经全都被拔走,刀伤是普通的长刀造成。小舅母身上没有伤痕,只是脖子上划了一刀。”
他看着朱希孝:“小舅母的右手上紧握着一把短刀,刀上有血。”
朱希孝霍然起身,他双手颤抖:“她……”
龙靖低声道:“阿娘说,她应是自杀的。”
朱希孝几乎不能自制,怒目:“她为何!是因为王敬山那贼子死了么!”竟要同生共死?竟然!
龙靖道:“不,阿娘说过,她虽与小舅母相处时间不长,但是她觉得以小舅母的个性,只会努力求存,为小舅舅报仇,而不会自杀。小舅母自杀,定然有其他的原因。”
朱希孝一怔,满腔的愤怒少了些许,悲伤由心而起。
是的,朱珠的个性不是会自杀的个性,她那么倔,那么骄傲,若是有机会,她只会想尽办法报仇。
为什么?是什么逼得她只能自杀?
朱希孝的愤怒与恨意愈加高涨,这比那些人杀了朱珠还让他愤怒。这是逼得她无路可走,他的骄傲如太阳的女儿被逼得只能自杀!
他狂吼一声,一拳打在桌面上,整张桌子都震了一震。
门外即刻有人问道:“大人?”
朱希孝喝了一声:“无事!”
室内寂静如死。
王海生的眼睛越瞪越大,当她听到朱珠是自杀的时候,忽然之间只觉心中一痛,这从未有过的感觉令她忽然眼中酸楚。她仰头望着王海生,要将那点泪意逼回去。
龙靖伸出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顶,王海生的泪意便变成泪珠,从脸颊滑了下来。
朱希孝见状只觉五内俱焚,只是他到底年长老辣,越是事大越快冷静,他闭目坐了一会儿,睁眼看向龙靖:“现场可有发现?”
龙靖摇摇头:“对方似是知道我们的行程,因为时间充裕,打扫得极其干净,我们搜了一天,什么也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