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
不是她!
朱希孝睁大了眼睛,一颗心直落落地沉了下去,又吊在了半空,晃荡来去。
不是她,绝不是她。
她走时是这般年纪,这般容貌,如今,不该再是如此模样。
可是那般相像,五分,不,足有七八分相像。她是谁?
朱希孝再也维持不了淡漠的神情,他伸手指着她,低声问道:“你是谁?”
少女盈盈十三四,看上去很是稚嫩,极美的双目中却有不驯的光芒,虽有微微瑟缩和不习惯,仍然声音清脆:“你不知道我是谁么?”
朱希孝身子一晃,几乎退后了一步,只得问道:“我问错了,你叫什么名字?”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中带了颤抖。
少女极是聪慧敏感,见他如此神色,便索性从镂空的博古架后大步走了出来,面对朱希孝才五步远,脆生生地答道:“我姓王,我叫王海生。我阿爹也姓王,叫王敬山,我阿娘不姓王,她姓朱,我阿娘叫朱珠。”
“我阿娘叫朱珠。”“我阿娘叫朱珠。”……
朱希孝看着她,她伸出雪白的一只手掌,掌心里握着一串珠子,是和阗白玉精心雕成圆润润的一般大小的珠子,白玉难琢,何况是将整块罕见白玉雕成一模一样大小的一串,当真价值连城,放在少女的掌心,竟不知哪个更白,哪个更润,哪个更皎洁。这珠串天下只此一串,因每颗玉珠的玉面还用微雕刻了心经,还因为那根串珠子的绳子乃大内独有的金丝绞,是以金子和不知名的金属锻炼而成的极细的几丝绞成一股,力士无法扯断。
她问他:“这是我阿娘留给我的,你认得它么?”
他认得它么?朱希孝再眼熟不过,它曾经日日戴在朱珠的手腕上,它曾经为人眼红想要夺走,于是朱珠大力将它掼于地上:“我宁可摔碎了它也不能叫人阴思谋算着想要抢走!”若不是他手脚极快地捞住了,它早已粉身碎骨。
然而朱希孝眼尖,看到其中一颗珠子隐隐有些泛红。
他心惊胆战,再不敢问出口。
少女却似乎消去了刚才的一点害怕,好奇地看着他。
朱希孝看着她稚嫩美貌的脸上露出孩子气的好奇,一时胸中激荡,极难受的一股酸痛胀在心中,闭了闭眼,几经艰难方开口问道:“你……你为什么不跟你阿爹阿娘一起?”
他吊着一颗心不上不下地等着她回答,又不希望她回答,煎熬非常。
少女王海生侧了侧头,轻轻笑:“我当然不能和他们一起。但是我知道他们也已经来啦。”
朱希孝瞪大了眼睛,一颗心似是落了地,又半落不落。才又听到面前的少女脆脆地说道:“我阿爹阿娘早就死啦,你怎的可以叫我和他们在一起呢?不过我猜我阿娘肯定也挺想见到你的,所以我才那么说。”
心终于落了地,然而那地是虚的,于是那颗心便再也不理不睬,径自往无穷的深渊里掉下去,掉下去,掉下去。
朱珠,朱珠死了么?她怎么会死了?她怎么能死了?他来,是盼着能见到她的啊。
他的掌上明珠啊。
王海生拨弄着手掌里的珠串,点着那颗有点红色的珠子说道:“这颗珠子沾了阿娘的血,沾的时间久了,就渗进去了,他们都说这就像阿娘一直陪着我。不过我也不记得阿娘了,姑姑说我和阿娘长得特别像,你觉得呢?我觉得你说像才是真像呢。”
她天真地看着朱希孝,一双眼睛巴巴地望着他,似乎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