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岁月之伤

江陵摇摇头:“可是我觉得这个友人叔叔们可能会知道。”

她将记忆中那段话说了出来,因为虽然是在困得迷迷糊糊中听到的,但印象太过深刻,语气便甚是肖似:“许家那个儿子手段太过阴狠,这次算他运气好没犯到我头上,若不然少不得砍了他的爪子。”凶狠厌憎,如出一辙,便连那点口音也学了七七八八。

郑泉年一怔,喃喃地说道:“三十三年冬,三十三年冬……”

他与王凤洲几乎同时说了出来:“夏言真!”

王凤洲问道:“夏言真如今身在何处?”

郑泉年答道:“言真进了詹士府了,或许可以一展胸臆,不过既进了太子府,要注意的当更多。”

他又对江陵说道:“夏言真是你父亲最好的朋友,不过性情不那么宽和,你若是去了京城见到他,便知道他是如何样人,怕是很合少年人的性情的。他,唉,他若是知道江兄还留了你在世上,必是要狂哭狂醉。”

夏言真,江陵也是知道的,王凤洲之前介绍时,只说他与江宣关系极好,但脾性张狂,这些年辞了官不知去了何处。

郑泉年又道:“你这学的口气和口音,和言真有七八分相似。三十三年冬,言真时任十三道都察御史,应当正在江南一带。陵姐儿,你要找他?”

几日后。

江陵对傅笙说:“我想要去京城。”

傅笙道:“我陪你去。”

江陵自然知道傅家在南京的店铺和纸坊各有掌柜与掌事,傅笙只是在这边主持,想要离开也是没有问题的。可是傅笙毫不迟滞的回答不知为何令她心底隐隐有些喜悦,她笑道:“你若是有空闲,自然是好。”

傅笙微笑着看着江陵,道:“南京的店铺在我阿爹手里就很稳妥,只是我来了之后新设了纸坊,掌事还嫌太嫩拙,但南京的纸坊主要功能是研发新纸,货物大多还是从家乡过来。因此我是无妨的。”

江陵问他:“你不问我去京城做什么么?”

傅笙笑道:“一鼓作气,再开一家珠宝行么?”

江陵失笑,傅笙笑着说:“你放心罢,我去京城也正好去探一探友人,顺道看一看傅家的纸行。不会阻着你做事的。”

傅笙的伤势已经好全,因这两个月养得甚好,看上去显得健康,原来极瘦削的身形也不知是棉袍的缘故还是胖了些许的缘故,看上去不那么瘦了,脸色也颇是红润。

江陵看着他,微微有些踌躇。

昨日晚间江陵是住在天香客栈的,天香客栈是南京城最好的客栈之一,天字客房已经满了,因并没有订江陵的房间,江陵便与牛非住了一间。

她想起她问牛非的话。

她问牛非:“如果我忽然有些事不想让一个人知道,可是那个人又是我非常信任的人。这是为什么?”

她太困惑了,这些日子她虽然一直很忙碌,但只要一得空闲,脑子里便会想到这个问题,但怎样都得不出答案。可是这个问题她想不到去问谁,本能地她知道不能问四明和孙恒达,而牛非,可能是眼前最合适的对象了。

牛非一边洗脸一边翻了个白眼:“人和人之间都有秘密,这有什么可稀奇的。”

江陵苦恼地说:“不是的。我想让他知道,又不想让他知道。”

牛非鲜少见她露出苦恼的模样,本来毫无好奇的心中也不禁奇怪了起来:“那要不是那些事你做错了,你怕那人指责你?”

江陵摇摇头:“不,我不觉得我做错,我知道我做的是正确的。”

牛非想了一下:“那你是怕人家觉得不正确。”

江陵又摇摇头,迟疑着说:“他应该也不会觉得不正确吧?”

牛非颇有些云里雾里,可是她与江陵这大半年相处下来,自然知道她并不是无事生非的人,怕是内心真是太过困惑了,不禁也沉下心来细想这个问题。

牛非看上去性情不好,也只是因为早年前经历的一些事情所导致,她既自小从医,又天赋过人技艺精湛,自然并非粗心粗鲁之人,反而心思极是细腻——学医用药之人,怎么能够不精细耐心呢?

她沉下心来一想,再细细看着江陵的神色,心中便隐隐有了一点感觉,心下不禁微微一笑。这大半年的相处,牛非不仅对江陵有了了解,也自然而然生了亲近之意,她比江陵年长一倍多,四明等人从来不回避她,她便也从四明等人的只言片语间知道江陵自年幼起的一些经历,牛非本来心存的报答之意慢慢地转为了将江陵视为幼妹的感情。虽然她只有一个儿子。

她看了她一眼,慢慢地说道:“你有一些事不想让一个你非常信任的人知道,虽然那些事你和他都不会认为是你做错了。那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你还是不想让他知道呢?他知道了会怎么样?”

江陵一呆,为什么不想让他知道?因为在她的心中,他是一个质朴淳厚的人,自小到大都是,而她,已经不是他心中幼时纯真纯善的她。

她心狠手辣,以怨报怨,一定要让恶人为他所作的恶付出相应的代价,而不是,而不是依从大众百姓的宽容厚道。

他当然不会认为她做错,但是因为幼时的她是不会这么做的,所以,她不想让他知道。

牛非看着她,她知道她明白了:那是因为这个人想在那个人的心中留下如同当年一样最美好的印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