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笙本能地挣扎:“我病了!”
江陵继续笑:“是啊你病啦,所以说话声音也病啦,”她做了个鬼脸,“那你养好伤再说话罢!”
傅笙“哦”了一声,想想又说:“可是你不想和我说话么?”
江陵趴在床边,侧手扶着脸颊,笑意盈腮:“你要是想说就说罢!我不嫌你难听就是了!——真的很难听哦,以后我会一直嘲笑你的。”
傅笙讪讪:“难听也要说,我又不是没被你笑话过。”
江陵假意哄他:“你是病人你最大,再难听我也听着就是啦。对了,”她想起来,“你刚才为什么要叫痛啊?可吓了我一大跳,是伤口痛么?要找大夫来看看么?”
她忽的一笑:“啊对了,我认识一个于跌打刀剑伤都极精通的大夫,她可厉害了,那日我记下了医馆大夫说的话,与她复述了一遍,她开的方子便和那大夫一模一样。昨日我把她带来了傅家,让她留在这里几日。要叫她来看下你伤口么?”
傅笙一怔,江陵转了转眼珠子,傅笙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盈盈大眼这么灵动地转着,又是顽皮又是好看,像极了小时候的模样,却又和小时候有些微不同,不禁呆了。江陵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凑近了看着他等他回答。
傅笙被她用一双碧清的大眼睛近在咫尺地盯着,在她的瞳仁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脸,一时心下茫然,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用了。我,我刚醒过来,想到好像看到了你,我怕是做梦,就……”他有些窘迫,垂下眼皮不去看眼前的双眸。
江陵恍然大悟,只觉心里有一块往下塌了一塌,本想笑话他,此时却只轻声道:“所以你用手去戳肩胛刀伤了对不对?”
傅笙懊丧地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江陵哈哈笑:“我这么快就猜到你知道是为什么?”她做个鬼脸:“因为我自己也这么做过啊!”
她叹了口气:“很痛的。”
傅笙认真地说:“比不过你痛。”
江陵收了笑,呆呆地盯着他,半晌方道:“跟你没有关系啊。”
傅笙摇摇头:“陵姐儿,这些年,这些年……”
他难过得说不下去。
江陵伸手握住他的手,低声道:“你别难过,都过去啦。小时候其实不觉得苦的,而且一直有人陪着我,就是心里面总想着阿爹阿娘他们,会很痛很难受。现在长大了,好些了。而且我阿爹从前说过,一个人若能视生活中的苦难为师,定能学到很多东西。所以,我学到了很多很多东西呢。还有,傅哥哥,我跟你说,我去过很多很多地方,最早去的温州府、海边,后来去过苏州、杭州、南京、江西安徽,再后来去了福建,最南我到过泉州府!可惜广东在打仗,我就去不了了。傅哥哥,我还到了海上,海上风光美得不得了,我还坐了很大很大的海船,我还看过海船上的人一起打海战!特别震撼。然后我又去了很远很远的海岛上,那里有点像世外桃源,不过当然不是了,他们生活得挺苦的,很多日常要用的东西都没有。”
她侧着头看着傅笙,脸上有着一些些的得意:“从前阿爹跟我说,以后要带我去很多很多地方,看很多很多风景,我很想阿爹,所以现在自己也能做到了,就也很开心。”
傅笙当然知道她一个孤女走过这许多地方并非她所描述的这般轻松,当中不知有多少艰难险阻苦痛灾难,可是他看着她的笑脸,不想扫她的兴,她是这么努力要让他开心啊。
他便也温和地笑了,手上略略紧了紧:“自小时候起大人们都说陵姐儿最是聪明能干,所以现在你就做到了世上男子也做不到的事情。”
江陵笑:“阿爹说女子不会比男子差!”
傅笙凝视着她神采飞扬的脸:“旁人我不知道,可是陵姐儿绝不比男子差。”
他在心里面说:对不起,我没能照顾你,谢谢你,肯来告诉我,你现在很好。
他忽地一凛,问道:“你还在被……”
江陵摇摇头:“不会,江家的事已经告一段落。我不知道那人是谁,虽然他本来是想杀我,但是他知道是我之后,一下子浑身的杀气全没了,我想不通是为什么。”
傅笙想说你就留在傅家吧,可是傅家能保住她么?事实上如果真有事,他是愿意毫不犹豫便用自己的命去换她的,可是,换得了么?一时之间,他只觉满心无力。
终究是,什么都要靠她自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