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便紧紧捏住了江陵的手臂要把江陵带出正房,却没带动,低头看去,只见江陵的短弩已经抵在了他的肚腹,一双眼睛如狼一般瞪着他,声音嘶哑难听:“放我们走!”
短弩的箭筒里还剩一支箭,江陵紧紧扣着机关,那人缓缓松了手:“好。”他对着四明方向那两个人道:“停手。”
那两人再过片刻便可得手,心有不甘,又挥了几刀才收回刀,四明挥舞长刀逼退他们几步,方才拄刀于地喘息不止。
江陵咬紧了牙关,道:“你送我们走。”
那人忽地一笑,鬼魅一般转了个身,江陵的短弩便对了个空,她只愕然一刹,迅速将短弩对准了自己胸前,那人本想去夺她的短弩却没料到她反应如此迅速,倒是一呆。
江陵冷静地道;“我们不能走,便只有死,这便死好了。”
那人反应也极为快速,立即道:“我不杀你们,但你必须在我掌控当中。”
江陵冷笑:“我凭什么信你?”
那人嘿嘿一笑:“我是海商,你这伙伴身手甚好,我掌控了你,他便定然为我效命,为我冲锋陷阵,多么划算。而你,你擅辨珠宝玉石,于我有大用。”
他解释:“我本就不欲伤你,所以你看,我适才只让他们杀你的伙伴而已,你可是毫发未伤。怎样,我可信了没有?”
江陵紧紧盯着他,他摊开双手,以示诚意,并挥手令那两个围着四明的贼人退出房外。
江陵与四明相视片刻,微微点头,然后转向那人:“你若不守信用,我定教你后悔。”
那人不以为意地道:“你放心,有他在,我反而对你有些把握了,否则你给我来个以假当真,以次充好,我岂不亏得更大。多杀一个人少杀一个人,于我有什么区别?随我出去吧,我虽不是好人,说话嘛,十成里面总有八成是可信的,涉及到钱财了,那就十成十都能信了。”
江陵一步一步地随他走出房外,那人也不管她手上的短弩,等到四明也走出来,四明看着江陵,咬了咬牙,将手上的刀扔在地上。
那人也不多话,挥手令人拿出两副脚镣,飞快地扣在了他们脚腕上。江陵低头看去,脚镣细巧并不沉重,但纯铁所制十分牢固,她心中微微一沉,这是逃不了了。
那人似是看透她心中所想,道:“这若是能逃走,我就服了你们。不过最好是两个人能一起逃走,否则我管你们有用没有,逃走一个,另一个立刻格杀,绝无二话。”他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杀人如砍菜般的轻松惬意,反让人心中惕然。
江陵再不去管他,只站在那里,将院中所有的人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满月上中天,透亮无比,照着地上血腥尸体和站着的黑衣人们,俱是清晰分明,十分惊悚可怖。江陵似是全未看见,全无所觉,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这些人。
记住他们。
一个也不能漏。
既已将他们上了镣铐,便不再有人关注他们,一个黑衣人上来道:“那几个人怎么办?”
戴斗笠的男人漫不经心地道:“在不要紧的地上扎几刀,打晕了扔着便是。别扎得太深,血流得太多死了就不好了。”
那黑衣人嘿然一笑,答了声是,带了两人离去。
四明霍然抬头,斗笠男人似是看出他的疑问,桀桀一笑:“我们这般悄无声息地进了林家宅院,你道为何?”
四明咬紧了牙关,斗笠男人见他如此,也不再与他说话,低声与身旁的儒装中年人说了几句,又听身后有人叽里咕噜地说了半晌,儒装中年人回过头来,道:“不可!”
自有通译说道:“平井说,不如点一把火将这里烧干净了。”
这话一出,连江陵都抬起了头。
中年人继续道:“不可。此刻能搜到的东西都已搜到,我们即刻便走,此城中并未察觉我等,正可悄然离去,不用与官府兵碰上。若是点了火烧起来,就比较麻烦了。”
斗笠男人却道:“此刻离天明只有两个时辰,我们走不了多远。”
中年人一笑,极是悠闲:“刘公不必担心,我前几日进了城来,方知林家有仆人极是聪明,按着一年四季的寒温算好灯笼里蜡烛该有的长度,是以大宅门前的灯笼里蜡烛都会在天明时分燃尽熄灭,不用人去熄烛。因此林宅中人虽然已全部死绝,但大门前的灯笼既不会在天明时仍大亮却因无人熄烛而引人注目,那至少到午时前不会有外人生疑。我们足有五个时辰可以离开,若是脚程快些,在他们发现之前,早已散入山林,影踪全无了。”
斗笠男人闻言一怔,不禁抚掌大笑,拍了拍中年人的肩膀:“那便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