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赖活着,想活的争分夺秒抢救还是逝去。
即使有再好的医疗设备与技术,陆远东被吊着的躯壳终是没能躲过死亡的回收。
他病逝前其实已有症状,面色如土,嘴唇紫绀。呼吸异常,变得困难,节律一深一浅。心律不齐,各方面机能都在跟着下降,器官渐渐衰竭而死。
陆老板感应到了,那阵子脱手了很多事,只去病房里守着父亲的最后,每日缓缓叙述很多话给陆远东听,也带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与公公相处。
公公去世的时候,陆老板仿佛早有心里准备,整个人还算正常,暂时没有太过悲痛与流泪,最多有点沉重,情绪缓缓而来也只唉声叹气。
公公死后,牌位就被送回了西巷的陆宅,那其实是我第一次进陆家祖宅,门被打开的那一瞬,我看见空荡荡的陆家孤独屹立在此,宛若陆远东躺在病床上成植物人的那些年,被尘封,被封锁,冷冷清清,以后似乎也要继续陷入沉睡。
这座宅子是徽派建筑,里面又很考究有苏州园林的布局,虽赏心悦目,前后院子占地面积宽阔,人丁又不多,只显得寂静冷清。
陆老板引我在祖宅里走动,我还发现了他小时候的日记,里面应该记录了与林畹徽的相处。经过他的同意,我才一篇篇翻开来看,尤其看到他记录了自己和畹徽之间的日子,确实如他所说,她如母如姐,也是他的梦中情人。
1978年11月17日的冬夜,他梦见妻子的脸,原来是真的,叙述出来的模样与我和林畹徽的长相很贴。预言梦甚至清晰细致到……那个女人胸口有颗痣,我一看自己那处果然有颗痣,这多么不可思议,仿佛在冥冥中我和他的缘分早已被安排好了。
回来一趟,我们还是没有住进陆家祖宅,而是继续回他金盏街的私人住宅去了,彼此都觉得小点温馨,太大了冷清没有家的感觉。再者我和他相识以来在金盏街已经住惯了,让我搬家我也不愿意。我的确很喜欢那座民国洋楼,偶尔为了应景,陆老板还送过我几件旗袍穿穿。
前阵子为收拾梁源财和梁爱琴,又公务繁忙,加上公公去世的事,我们复婚的事耽搁了下来。从祖宅回来,特别是看过日记以后,我愈发想复婚,有些等不及了。
我要圆满陆老板年少时的梦,我甚至觉得他的过去是有我参与的,只不过我和他的缘分曾经错开了而已。虽然迟迟到来,其实也不是一件坏事,我们遇上了对方成长起来后最好的时期,才能一起守住未来。
私下安静复婚的那天,陆老板再次买了一个钻戒送给我,那枚钻戒是实名制的,理念是一生只送给一个人。
我和陆老板复婚的时候,没有办什么宴会,就是一家人吃了一顿饭,没有叫外人。
桌上海爷开口问我要不要迁户口回周家的事,原来他先前并不只是在给周策机会,更是想等我完全接受他,以及霍家产业稳定下来了,等着较好的时机才问问我。
于是在回门的那天,我同海爷一道祭拜祖先,先在意义上认祖归宗了。
后来又回周家吃饭的时候,海爷当面把遗嘱立好,免得我们争抢,像霍家一样你死我活,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画面。他在饭桌上摊开来说:“我很公平的,除了丽仪分的一小部分地产,以后周家的产业你们两个平分,我不希望看到你们像霍家那样斗来斗去。你们俩该分的,我初步分配好了,西婉毕竟是女儿家管不了道上的事,赌场、安保公司、迪厅和洗浴中心……这些还是由周策管,归他所有。其他明面上的商业公司,由西婉经营继承,茶叶公司、茶楼,财务公司。怎么样?有意见的话,现在可以说,还能改,换着分配。”
我和周策对视一眼,都说没有意见。
陆老板旁听着更是没有异议,对于海爷的分配,他同样认为合适。
他们男人喝酒谈话的时候,我和丽姐也进了房间里聊天,我交给了丽姐一样物件,是我在家里就着肥皂水脱半天才脱下来的血镯。
我说明这块血镯的来历。
她刚开始客套推拒没敢接,我坚持为她套上,明白说道:“这是我给你的,父亲不会多说什么,他还会知道我的态度,你尽管带好了。我戴成什么体统,这块镯子就该发扬它原来的用处。”
她犹疑着终于戴上了,然后握住我的手真挚地道谢。
我反过去轻握丽姐的手,推心置腹道:“希望你好好陪伴我的父亲,他连家产都想着你,你在心里的分量其实早就已经胜过了我母亲,陪伴走下来的才是真实的爱情,我母亲没福气,只是虚妄的白月光罢了。”
丽姐原本与我还存着一点距离的眼神完全柔下来了,她拍拍我的手背和婉地说道:“我知道,谢谢你肯对我说这番话,谢谢你接受我,我知道你能亲近我,跟我的长相也有几分关系。我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毕竟在他那么多的女人里,我的姿色只是中上。”
“无关姿色身材,她们外表再绚烂也只是昙花一现,女人最重要的是脑子和内在。其实你能陪父亲走这么久,不是因为长相,长相看久了也就那样,接触下来性格和行为完全能够分辨出来不是同一个人,除了刚开始,我不觉得你和我母亲有什么关系。我看到的你只是你,是刘丽仪,是能干的丽姐。”
听着我这番话,她眼眶渐渐有些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