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了海鲜粥我端上去给霍思庄吃,他似乎等得睡着了,似醒非醒地窝在被子里,脸色已不苍白,反而红润得有点异样。
我试探地摸过去,他体温果然变烫了,我收手的时候他忽然握住我的手,睁开眼睛浑浑噩噩请求道:“姐……别走……照顾我一下吧……”
我是打算让家庭医生过来再走的,现在看到他这副虚弱无助的模样,我只好安抚他,“暂时不走,我先打个电话让罗医生过来。”
“不要麻烦他了,一惊动他过来,我妈也知道了。我饿了先垫胃再吃药,睡一觉还没好我自己找他。”霍思庄强打起精神坐起来,我便上前帮他垫好身后的枕头。
他端得动碗,等碗到了眼前他低头看时,要吃的动作凝顿住了。我不免多心问了一句,你不喜欢吃海鲜粥吗?可是我就这个做得比较好,你以前说你不挑食我才没有问你。
他摇摇头,很快舀起一口尝了尝,又接连吃了好几口,品后失神低语,有锦欣的味道。
察觉失言一样,下一刻他抬头注意我的脸色,见我神色如常,他似乎才放心了些。我看他端碗的手快拿不住了有点颤,才好心接过碗喂他,“嗯,是她教我的,你吃过她做的么……”
“吃的是另一种粥,两种粥味道还是有些像的。”他吃得缓像在回忆味道。
霍思庄嘴边沾了多余的汤渍时,我徒手帮他擦了一下,他有些愣住了,后知后觉还忍笑咬了一会下唇。
“怎么,小妈没给你擦过嘴?”
“擦过,但都用纸或者帕子,没不讲究地直接用手。”
“所以你以前那么讲究?现在怎么又不讲究了,噢,可能心里嫌我没好说吧?”
他莞尔,语气真诚道:“不嫌,挺好的。”
……
磕唠间总算喂他吃完了一碗海鲜粥,我又帮他端茶倒水送药。都做得差不多以后让他快睡下了,我便不打算在此打扰他。
他温热的手第二次拉住了我,清浅说笑道:“吃过东西已经不困,精神多了,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就问吧,不能让你纡尊降贵服侍了我,却白跑一趟什么收获都没有。”
我打量一下他秀雅的神貌,似乎是恢复了点儿精神。我才端坐到床畔,收敛了温和的面孔,渐渐严肃道:“我来主要也不是问工作的事,你病了我察觉到了肯定是该来看看的,顺口还想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不要欺瞒,你要是撒谎也没有用。”
他迟疑地点点头,“你问吧,我尽我所能回答你。”
“当初,是不是陆盛洲让你引我回来的。”
话出口前我就盯紧了霍思庄那张生病而潮红的脸,他没有回避我审视的目光,神情依旧自在,无波无澜没什么反应。他思索片刻后,口齿清晰说了一个是。
在看到照片那一刻我就恍然明白过来了,陆老板和霍思庄在从前怕是比我先一步联手了,他们联手在前,我被蒙在鼓中引回来在后。分明是他们二人各取所需得了我的势,尤其是在暗的陆老板,我倒成了傻子被人卖了还帮他数钱,甚至为他提心吊胆,生怕他不要我了。
现在确定了此事,我暂时不准备声张,也想蛰伏起来躲入暗处装不知道,继续观测陆老板。
霍思庄徐徐道:“我没有否认,也是想通了,我们统归才是亲生的,你肯定也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或者后知后觉回过神来了,我再瞒也没意思,何必为了一个外人吃力不讨好,不如坦诚相见。说到底我们姐弟两个处境不好才应该一致对外,不管是二姐还是陆老板,他们毕竟是有过沾染的人,不能够彻底信任。陆老板对霍家从一开始就是不怀好意的,你现在在公司也算站住了脚跟稳定了,是不是可以从他那里抽身而退了?”
“抽身而退?”我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三弟,你什么时候也天真起来了,我和陆老板是要结婚的,结了婚我跟他才是一家人,我嫁出去了也不是霍家的人。”
“你难道没有听过古时候有人勾结他国,结果自己什么都没得到,还让国家覆灭的故事吗?”他深思着诚恳地说:“我想了又想,之前就已经想要告诉你这件事了,我欲言又止瞒得也累,现在还是你先问了出来,倒是正好了。那么说句真心话,我们不该引狼入室的,霍家已经够乱了,再来个强敌搅和,以后是什么样也未可知。”
“不需要你来提醒我,再怎么样也比陆老板和霍锦君站在一起强,好好养你的病,我回去了。”我不想再和他说有的没的,难免被他搅乱心神。
可他不折不挠,“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也许……在演戏,已经暗中联手,为了骗到你的那部分财产。”
“是有这个可能,不过要真是这样,我借力打力。”兵行险招我还是赌得起的。
霍思庄劝我不成,最后无奈请求我,不要让陆老板知道我才确定的那件事,别把他给卖了。不然以后他也不告诉我实话了。
我还没从楼上下去,忽然有人急匆匆闯进了房间来,是张皇无措的许玉英,她一进来就盯住了床头柜上的那个碗,连忙问道:“这粥谁喝了?”
“大姐喝的。”
“思庄……”
我不懂他为什么要瞒着。
许玉英本就紧张的脸色更突变了,她急急忙忙上前,察觉到什么后,惊声摸了摸霍思庄的皮肤,着急嗔怪道:“过敏了,都开始过敏了,里面有虾你怎么还吃?!我一回来在楼下看见那锅粥就不安心了,你真还就吃了,不知道戒嘴么!”随后她注意到我,又镇定过来说道:“没事没事,我马上去拿药,赶紧吃药应该没什么问题。”
“对不起,我不知道思庄对虾过敏,他也没有告诉我。”我道歉的时候,许玉英还是故作镇定说没事,实际上已经焦急要下楼找药去了。
我一直以为霍思庄是因为发烧身上才变红的。当我问他为什么明知过敏还要吃下去的时候,他无所谓地说是因为嘴馋。
我苛责他,“别是因为我才强吃下去的,我可不像霍锦君那么胡闹强势,现在真胡闹的是你,过敏了可大可小,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你是想我被老爷子骂死吧?!”
“没有,真的是嘴馋。”他一用有天生优势的干净眼神看我,我就勉为其难相信了。可总觉得他依然吃了会过敏的粥没那么简单。只要不是为了趁机摆我一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