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她自在的笑容,我面上自然不能输,否认后,我又提醒她,“先顾好自己的身体,别一不小心作过了头,得不偿失。”
她如今倒没那么和我较劲了,一副大局已定,随我垂死挣扎的大方态度。
果然,那天回去以后,霍思庄就来接我了,是陆老板安排他来的。陆老板认为,我不一定想回霍家,既然如此,他为我考虑了最后一次。
先住霍思庄家吧。他的决定和语气都很淡然,仿佛在说吃饭喝水一样日常。如霍锦君耀武扬威说得那样,他早就做好了决定,只是在缓着来。
我保持得平淡体面,在这种时候同他一样思虑着,我住霍思庄那里确实更好。即使不知道害死锦欣的凶手是谁,住霍思庄家远比在景泰院安心,我住在他那里,他也得负责起我的周全。我才失势,老爷子他们不会对我步步紧逼的,就算我任性也会放纵些,我暂时能依靠的是势均力敌的霍思庄,他不会希望我垮掉。
如果霍锦君和陆老板订婚了,霍思庄与我的地位同时没好到哪儿去,都已势头大去,继续联手站一个阵营是最好的选择,后面再想办法也不迟。
陆老板提醒,我的衣物他改天差人给我送来,我暂时先带两件换的走即可。
出门前,他与我淡然一笑,抱着歉疚道:“你这么平静顺从,这么干净利落,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又好像确实如此没什么让人惊讶的,你跟锦君,始终是很不同的,是位女士了,得体又有自己的骄傲,是我对不住你。”
“那又怎样,你还不是选了她,我不至于变得跟她一样。”我转身低低切切道:“那糟糕透了,比我现在的处境还糟糕,不管怎么样,我也不想成为她。”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可若我像霍锦君一样,不一定得到老爷子的垂怜,他应该不大会管我的死活只会训我,老爷子的爱都给了从小养在身边的霍锦君。
而陆老板那一刻起也真与我划清了界限似的,他漠然背坐在沙发上喝酒,没有送我下楼的意思,最后只是头也不回地跟我说,他已经通知了霍思庄过来,下去应该就能看见人了。
我看了一会儿他那清冷雅致的背影,安静合上了门。
出来后,映入眼帘的已不是陈文汉往常开的越野车了,而是霍思庄那辆外观圆润考究的白色汽车,他并没有坐在车内,而是守在外面不骄不躁等候着。
察觉我的出现,他很快便迎面向我走来。
那眉清目秀的大男孩儿,是我的三弟,是目前来接我回家的人,是我眼下唯一能依靠一会儿的家人。
当我的三弟要接过我的皮包和轻便的行李,我上前一步闭上眼睛抱住了他。霍思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像以前那样想要保持距离,却被我收紧手固定了亲密距离。
我在他身上磨蹭半天,闷声嘟哝,“思庄,我是不是很没用呢,就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连个男人都留不住。”
他缓缓抬手摸了摸我的头,拉近了一点我们的亲切,轻松回应着我,“没事儿,这不怪你,是老爷子和姓陆的有眼无珠。”他叹息,“两个大鳄利益固化的选择,任谁也无力回天。”
他同我一样,除了在老爷子面前叫一声爸,私底下都不亲不热称呼其老爷子。
短暂的拥抱后,霍思庄先为我打开前车门,再把我的东西放到后座,才上副驾驶开动汽车。
从陆老板此处离去,我在车上看着窗外熟悉繁华的街道,也看着墨窗上倒影着的失魂落魄的自己,无力将头磕过去触到冰凉的玻璃。昏昏然然间,我终于压抑不住情绪了,清泪从眼角溢出,划过鼻嘴和下巴,啪塔打在自己撑着下颌的手上。
我黯然失色,自己算什么,我活得竟才像是个私生女,他们如此令我失望与绝望,即使我早已认识生活的情况,看透现实的本质,清楚他们的真面目。当面临他们的选择,对我的残忍,我仍是止不住生出人该有的伤心、愤恨和痛彻心扉。
于是我不介意加深另个人对此的成见,试图把霍思庄一起拉入我怨恨的阵营里来,明白地告诉他,陆老板说了,老爷子表明以后财产大部分都要给霍锦君,你是儿子也没用,疼的人到底不是你。
我知道。霍思庄毫不惊讶,也没有太大反应,也许同我先前一样按耐住不平的心,故作淡然而已。也许是保持理性在我面前依旧演着戏,也许他的面具深入脸孔下意识都扒不下来了,也许他早已清楚所以宠辱不惊。
但不管是哪种,他都安安静静开着车,没有多话想要问些什么,或者跟同类讨论一下。
让我感到自己很无聊以外,分外得可笑,于是努力试着将眼下的失去置之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