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眼一如既往那么深邃,使人看不透他的真实神态。
“是吗?”我依旧注视着陆老板那双会使我沉沦的眼睛,想分辨出哪怕一星半点儿的不安与欺骗,可是他依然如此稳重与沉着,倒显得我古里古怪疑神疑鬼。
“怎么了。”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顶,我还是不太习惯别人摸我的头,特别是让我感到不安全的时候,便不由自主躲开了些。家里我最年长,老爷子跟我不亲不热,梁爱琴与许玉英表面亲热也没到那个份上,所以我的头除了最亲近的林畹徽摸过,对于其他人我通常是会避着的,只有接近我内心的时候才可摸。
陆老板摸了个半空,不喜形于色,顺着将手放到了我肩膀上来。
蒋薇琪录完歌出来后,一路微鞠躬谢谢了那些工作人员,又过来向陆老板一再鞠躬进行道谢。二人说话间,陆老板起来颔首回应了她,我也随着起身挽上了陆老板的臂弯,初次互相粗略介绍了一番。
我与蒋薇琪礼貌握手之间,她看我的眼神莫名有些发虚,发怵,好像有点儿怕我的样子,愈发让我觉得他们有鬼。
说笑几句,我夸她漂亮,唱歌好听,跳舞也好看,便近她身一些,怡然轻摸向她的喉咙赞美,这是怎样一副嗓子能唱出这么悦耳动听的歌声。
她有些慌乱地后退,讪讪捂了下自己的脖子,把那水汪汪的眼睛瞅向了陆老板。
陆老板打掩护笑说我比较自来熟。
我亲切反驳道:“才不是呢,我是听过薇琪唱歌,就想摸摸这宝物级别的喉咙,薇琪要好好保护嗓子哦。”
蒋薇琪点点头对我话不多,大多是应承。她总用那种楚楚可怜的眼神看陆老板,嘴里又尊唤我一声老板娘,甜笑着说自己还有行程就先走了。
人散了,陆老板跟工作人员交待几句,我们便并排出了录音室,陈文汉则随在我们身后。
到了外面我尽量保持神色自若,处之泰然对陆老板不轻不重提醒道:“你在外面玩,包养也可以,就是别在外面带出来撞到我眼前,当众打我的脸。”
陆老板整个人倏然一顿神情有些冷峻,他停了走路的脚步,同时扯住我的手臂,皮笑肉不笑道:“你这么大方?”
我语气随性,“不然呢?”
下一刻,他粗鲁把我按到了墙上去,蹙眉目不转睛地研究着我的神情,沉声问道:“你真这么大方?嗯?”
我是想演戏来着,学的是蒋薇琪那路子的神态,不过这情绪说来就来,我抬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又不让泪珠掉下来,控制住水泽回在眼里,声音哽咽地说:“你要想玩,那我能怎么办?”
他紧绷的脸开始松懈了,莞尔说笑道:“要是霍锦君的话就想方设法把人封杀了。”
互相沉默一会儿,我微微低头的时候,眼泪终于一滴一滴滚落,他有些无措地帮我擦泪,语调平缓柔和地说,我误会他了,他和蒋薇琪没有什么。
起码陆老板愿意骗我,没有捅破那一层,倒还好。于是我的以退为进见好就收,与他维持着表面。当初选他之前,我也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可预估的风险即使在范围里,我仍旧心生异样,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陆老板看了看时间,表示他还有行程安排,我愿意跟就跟着逛,不愿意的话陈文汉先送我回去。我黏着做事的陆老板总归不太好,男人不喜欢麻烦的女人,我来一趟做足了姿态也差不多了,于是选择回金盏苑休息。
路上陈文汉在车上对我欲言又止的,我请他有话就说。他认真地说,希望我们没有误会,老板其实挺在意看重我的,他跟了老板这么多年,第一次被指派给其他人跟着。
也许如霍思庄所说,是更在意眼前的萝卜。
他们的安抚宽慰我一向不当回事。
回来这么久,今日难得空闲,我忽然想起了陆远东,便向陈文汉问了下陆远东的情况,想去看一看,难以为情地表示自己忙得现在才想起来探望,实在不像一回事。
陈文汉却很抱歉地说,为了老爷的安危,病房轮流有人把守,除了医生护士能进去,老板一向不接受任何人去看老爷,包括锦君小姐也没有去过。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只好作罢。看来陆老板与我一样也很防着任何人,在这个世上最相信的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