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青龙胎记

前些天,各藩邦使臣过来为太后贺千秋,如今太后的千秋节也过了,各藩邦使臣也要各回各家了,基本上,人家来都是带了寿礼的,如此,人家走时,朝中自然也要有回礼的。各种诏书礼单,就忙得人仰马翻。

另外,还有新兵器投入生产的国家大事,再有各地大员送来的奏章之类。景安帝忙碌得很,中午都没去慈恩宫用饭,就在暖阁用的。

至于侍诏厅诸人,自然有他们吃饭的地方,吃的都是宫里的例饭,很不错。

秦凤仪有幸被景安帝叫过去一道用膳,他头一天当差,景安帝还问他累不累、适不适应,秦凤仪神采奕奕地道:“陛下放心吧,我觉着挺好的。”秦凤仪觉着,还是陛下比较累,又让景安帝保重身体,不要太劳累才是。景安帝笑道:“朕都习惯了。”

秦凤仪叼着狮子头道:“陛下,一会儿用过午膳,我给您按按头吧,可舒服了。我爹累时,我给他一按,他立刻精神就好了。”

景安帝笑:“你是臣子,不用做这些事,自有宫人服侍的。”

秦凤仪道:“这可怎么了。臣子臣子的,既是臣也是子啊,陛下待我好,我心里一直当陛下是长辈的。”

景安帝一向很享受秦凤仪的马屁,两人用过午膳,秦凤仪还真服侍了景安帝一回,别说,秦凤仪这给人按头还当真有一手,秦凤仪道:“小时候我还给我爹踩背呢,那会儿我家还很一般,我爹每天出去做生意,有时回来累了,就叫我在他背上踩一踩,可舒服了。不过,后来我大了,人也重了,就不叫我踩了。”

景安帝道:“你父亲虽则只是寻常人,可有你这样孝顺的孩子,也是有福了。”秦凤仪半点儿不谦虚,笑:“我爹也常这样说。”

两人说着话,有秦凤仪给按着,景安帝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见景安帝睡了,秦凤仪方悄然退出。

像侍诏厅吧,一般当差就是上午,景安帝上午看折子召见内阁,下午休息,届时侍诏厅留下个值班的就好。故而,侍诏厅的人也多是上午过来当差,下午就回翰林院歇着去了。秦凤仪不是,他这头一天当差,午后景安帝醒了还找他说话呢。

秦凤仪一整天都是精神抖擞的,景安帝笑道:“来朕身边当差,就这样高兴?”秦凤仪陪景安帝在花园里走着,笑道:“嗯,高兴!”

看他答得这样斩钉截铁,景安帝又是一乐,与秦凤仪道:“你好生当差,朕就喜欢你们这样的年轻臣子,以后国家还要你们帮朕治理啊!”

秦凤仪笑:“陛下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的,一定不能叫陛下失望。”

秦凤仪还是头一回逛这御花园,直觉大开眼界,赞叹道:“这园子修得可真好。”忽然,秦凤仪瞧见什么,忙拉了景安帝看,君臣二人就见一处亭子内,三皇子正与三皇子妃轻轻地说着什么。人家夫妻俩逛御花园倒没啥,只是三皇子那一脸的温柔哟,要不是眼见,秦凤仪都不能信,一向臭脸的三皇子还能有这样的表情。

秦凤仪小声偷笑:“哎哟,没想到,三皇子这么疼媳妇儿。”

景安帝就带着秦凤仪另往他处看风景去了,秦凤仪与三皇子关系不错,遂道:“三皇子就是面儿上硬气,其实心肠可软了。”

景安帝道:“把这疼媳妇儿的心分出十之一二来用到孝敬父母这里,朕就知足了。”“看陛下说的,您怎么像个吃醋的公爹一样啊?”

景安帝气笑:“放肆。”

秦凤仪笑:“我跟您说件三皇子的事儿吧,您一定觉着可乐。”“什么事?”

君臣二人走到一处敞轩坐下,宫人捧上茶点,秦凤仪呷口茶就说了三皇子做胎梦的事:“三皇子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很想陛下高兴呢。结果,大皇子妃梦到吞了个太阳,三皇子只梦到一只小奶狗,他觉着不威风,不好跟您说呢。”

景安帝笑道:“小奶狗有什么不好的,狗性忠诚,有仁义,这也是个极不错的胎梦。”“我也这样说。”秦凤仪道,“汉武帝出生前,他爹汉景帝还梦到小野猪呢,汉武帝还不是一代名君嘛。”

秦凤仪心里一向什么事都愿意跟陛下说的,道:“陛下,我也做了梦,我觉着很像胎梦,可我媳妇儿说不是!”

“你梦到什么了?”景安帝也端起茶来呷了一口。“梦到一条大白蛇,我正午睡呢,突然房间里就游进一条这么大这么粗的会发光的大白蛇来。”秦凤仪跟景安帝比画着,“那条白蛇一进屋,就游到我的床上,一张嘴就咬住了我,然后,死都不松口。您说,这是不是胎梦啊?”

“听着有些像。之后呢?”

“之后,我就疼醒了。一看,我媳妇儿也不晓得是不是在撒呓挣,正拿手掐我小咪咪呢,掐得我好疼。”

景安帝一口茶就给喷了。

秦凤仪是真的郁闷了,道:“有什么好喷茶的啊?”

连马公公都笑得险些掉了拂尘,秦凤仪更郁闷了,道:“以后有事再不跟陛下说了,我觉着陛下有见识才想陛下帮我参详参详呢。”

景安帝拿帕子擦了擦嘴,大笑:“好好,不笑了。”却忍不住又是一阵笑。秦凤仪气得直翻白眼。

景安帝虽是笑了秦凤仪一回,私下还问马公公:“你说,凤仪这是不是胎梦?”

马公公笑:“秦侍读这该不是怕媳妇儿怕得,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梦到被大白蛇咬了一口,结果生生被媳妇儿掐醒,这不就是被媳妇儿掐得狠了,梦里把媳妇儿当成咬他的大白蛇了嘛。

景安帝又是一阵笑。

景安帝这笑了秦凤仪的,当天却着着实实做了个胎梦,梦到一颗大星入怀。景安帝醒后,觉着这梦大吉。想到近期也没有宫妃有孕,这梦定是要应到一位皇孙身上的,如今宫里有孕的儿媳妇儿也就是三儿媳了,他遂与三皇子道:“朕做了个胎梦,定是应到你媳妇儿这胎的。”他说了自己的梦,还与三皇子道,“你梦小奶狗的梦也是好梦,你媳妇儿这胎,就是属狗的。”虽然安慰了儿子一回,但景安帝当真觉着,儿子不如自己会做梦。

三皇子自己也觉着他爹这梦比自己的梦要更有气派,心下很是高兴。不过,私下他却很埋怨了秦凤仪一回,认为他爹知道他梦小奶狗的事,定是秦凤仪这漏勺嘴跟他爹说的。

秦凤仪倒也不否认道:“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你看,我一跟陛下说,陛下就做了个星星的梦,多好啊!你该谢我的,不过咱们交情这么好,就不必谢啦!”

三皇子心说:谢你个头!秦漏勺!

虽然三皇子心下叫秦凤仪“秦漏勺”,但秦凤仪当真是御前的事一点儿都不往外说的人,就只跟他媳妇儿说。

当然,这不包括他时时显摆他如何得皇帝陛下喜欢啥的。

好在,秦凤仪如今在侍诏厅不过跑跑腿,他也接触不到什么机要。

说来也是叫人气闷,倒不是三皇子气闷,是大皇子气闷,大皇子发现,他这做亲儿子的,陪在父亲身边的时候也没有这姓秦的小子多啊!

是的,哪怕自从生了嫡子后,大皇子与父亲的关系越发亲近,但大皇子现已年长,景安帝都会派给他差事做。故而,大皇子真是没个闲的时候。不比秦凤仪,在侍诏厅也就是个跑腿,而且他差事便在御前,有的是时间陪景安帝吃饭说话聊天。

要是别人这般得他爹的青眼,大皇子也没啥,但姓秦的不是一直跟他不对付嘛。

虽然大皇子怀疑胎梦啥的,是秦凤仪跟他示好来着,不过,这姓秦的也没有进一步示好。而且这姓秦的自从得了御前的差事,简直是一步登了天,连大皇子现在身边的邵长史都劝大皇子莫要与秦凤仪交恶,哪怕不交好,但也绝对不要交恶。

总之,兴许是秦凤仪把大皇子心爱的文长史干掉的缘故,哪怕秦凤仪特意提醒了胎梦的事情,叫大皇子夫妇又露了回脸,大皇子仍是怎么看秦凤仪都觉不顺眼。

大皇子看秦凤仪不顺眼,秦凤仪看他也不见得如何顺眼。跟秦凤仪玩儿得好的是三皇子和六皇子。

近来,二皇子也时时出现在御前,倒不是景安帝有什么要紧的差事给他,而是让二皇子多往愉老亲王那里走一走。

景安帝看到这个二儿子就心里闷得慌,愉亲王是景安帝的亲叔叔,叔侄感情一直不错。愉老亲王无嗣,这些年,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汤药,都无效用,且到这头发胡子花白的年纪,愉老亲王于子嗣之事也不勉强了,他虽则还没明说,但那意思,是要过继后嗣的。

景安帝跟叔叔感情不差,自然不能看叔叔身后无子孙烧祭香火,景安帝想着把二儿子过继给叔叔,但这事儿吧,现下不好明说,毕竟愉老亲王还没有明确地请求过继子嗣的意思,景安帝也不能确定叔叔六十上就生不出孩子了,有的人八十还能生呢。

虽然景安帝觉着,他叔叔前头几十年都生不出,八十上再生的机会也着实不大。故而,这是一桩彼此都有默契却不能明说的事。

原本,景安帝也不急,可这不是他娘千秋宴,非但藩邦使臣来得不少,各地藩王亦都是到了的,其中就有闽王。闽王是景安帝的伯父,虽不是嫡亲的,但闽王在宗室里比愉亲王还要年长,可见其地位了。

老一辈的亲王,现下还在世的就是闽王与愉亲王了。

闽王这来了京城,兄弟侄儿的自然有一番走动。不同于愉亲王膝下空空,闽王子孙繁盛。愉亲王这膝下的空当,长眼的都瞧得见,而且愉亲王与愉亲王妃都喜欢孩子,闽王带了不少子孙一道来京城,他膝下也有那机灵的儿孙,时常往愉亲王府孝敬。

其用心,其实也不难猜。

按理,闽王子孙亦是宗室,过继愉亲王府是一样的。

但愉亲王可是正经亲王爵,便是降等袭爵,也是一个妥妥的郡王。而且愉亲王一支之尊贵,更胜闽王。

就是从感情上,景安帝也不愿意自己叔叔过继闽王子孙。

景安帝的意思就是让二儿子多往愉亲王家走一走,他们在京城守着的,如何就让闽王儿孙夺了头筹。

只是,这二皇子委实不机灵,想也知道,这要是个机灵的,就愉老亲王那性子,他喜欢谁从不掖着藏着。看秦凤仪顺眼,就大公主之事上,秦凤仪这面子可是大了去了!就是寿王说起来,也说秦凤仪是投了他王叔的眼缘儿。

可二皇子,这位他爹一直让他亲近愉老亲王的皇子,都亲近好几年了,愉老亲王说起他来也就是个面子上的情。

闽王的子孙们可不是二皇子这等大皇子的复读机,那叫一个机灵乖巧会讨好,愉老亲王平日里事忙,这些个孩子,专往愉亲王妃那里奉承,把个愉亲王妃也奉承得欢欢喜喜的。

简直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景安帝想着自己也不是个笨人,也不知怎么生出二儿子这么个榆木疙瘩。

景安帝看到二儿子就发愁,与二儿子说了几句话,内侍端上茶来,二皇子站在一旁,动都不知道动一下。秦凤仪顺手就把茶接过,双手奉给皇帝陛下。二皇子自己接了自己的那盏,景安帝看他一眼,更觉灰心,就让他退下了。

景安帝问秦凤仪:“凤仪你是不是自小就这么机灵?”

秦凤仪在御前一向也能吃着茶的人,而且他还是蹭的景安帝的茶吃,从来都是自信到爆棚,虽不明白皇帝陛下问他的意思,还是道:“那是当然啦!我小时候可聪明了,什么东西一学就会的。不过,后来玩儿了几年,就荒废了。要不是遇着我媳妇儿,我估计就在扬州城做一辈子纨绔啦。”

好吧,秦凤仪虽则机灵,也不是没有缺点,那就是,老婆奴!

景安帝想着,秦凤仪是个很得愉老亲王喜欢的,这景安帝心下一动,就派了秦凤仪个差事,他暂未直说,先问秦凤仪:“你觉着二皇子如何?”

秦凤仪道:“二皇子挺好的,挺和气的啊!”有大皇子对比,二皇子简直就是个好人有没有。

景安帝一笑:“你去跟着二皇子当几日差,也不必别个,教二皇子个机灵,他实在太老实了。”

秦凤仪不高兴了,噘着个嘴抱怨道:“还说让我在御前当差,这才几天,就要我去跟着二皇子了。陛下您这变得也忒快了。”可是把秦凤仪郁闷坏了。

“这只是暂时的,过几天还叫你回来。”景安帝还得哄着他些,“这样,你以前不能随时觐见,总要等着朕的宣召,朕便许你随时觐见的权限,你什么时候想朕了,只管过来陪朕说话。”

“好吧。”虽则有些勉强,秦凤仪还是应了,只是他道,“这怎么算教好了啊?我又没当过先生,也不会教啊!”

“俗话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看,三皇子跟你在一处久了,都添了些活络气儿。”

“要不,您让我去教三皇子吧?”“三皇子暂不用你教,你就跟着二皇子。”

秦凤仪无法,也只得应承了。于是,这御前第一小红人,在御前没待两天,就被打发去跟着二皇子了。以至于不少人怀疑,秦凤仪是不是要失宠啦?

秦凤仪回家跟媳妇儿说起自己差事的变动:“叫我跟着二皇子啦。”

李镜看丈夫自己就不大乐,递果子给他吃,问他:“总得有个缘故吧。”

秦凤仪拿了块栗子酥,叹道:“说来你都不能信,陛下说,叫我教二皇子个机灵,这可怎么教啊?”

李镜亦是目瞪口呆。

秦凤仪简直能愁死道:“你不知道二皇子有多呆。陛下叫我跟着他,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李镜问:“快与我说说,到底因何叫你去跟着二皇子?”

秦凤仪其实也是有自己理解的,悄悄同媳妇儿道:“估计是今天二皇子忒没眼力,叫陛下不痛快了。”

“怎么说?”二皇子让陛下不痛快,如何就牵连到自己丈夫身上了?“我都没见过这么没眼力的。”秦凤仪一向是什么事都不瞒媳妇儿的,屋里反正也没别人,秦凤仪就说了,“陛下在与二皇子说话,我在一旁陪着,老马端茶进来,那二皇子,动都不知动一下。按理,陛下可是他亲爹,他都不知道接了老马手里的茶奉给陛下的。我看他不动,我才接了茶奉给陛下。陛下接了茶,再看他的时候就有点儿不一样了,我说不出来,反正话也没再说几句,便打发他下去了。你说,这得多没眼力呀?”

李镜是在宫里待过的:“皇子身份尊贵,况一向有内侍宫人服侍,这也不算什么稀奇。”“可做儿子的明明就在边儿上,顺手给父亲递一盏茶算什么,不过顺手的事,又劳累不着,做父亲的能不高兴?”

李镜笑:“你以为人都似你一般。”要说机灵有眼力,就是李镜也是要逊秦凤仪一二的。秦凤仪就是凭着厚脸皮、有眼力、心诚,当然还有秦凤仪自己的努力,便以盐商出身的身份,通过了岳父景川侯的考验,娶到了媳妇儿。

秦凤仪想到二皇子这差事,真是发愁得很。

李镜是个细致的,问丈夫:“二皇子老实也非一日了,他自小就这样,什么事都是跟着大皇子来的。他二十年都这样过来的,怎么陛下突然间就点了你让你跟着二皇子?”

秦凤仪道:“就是看二皇子没眼力吧。”“定有深意。”李镜笃定道。

李镜还叫着秦凤仪回了趟娘家,跟她爹打听。

景川侯是皇帝陛下的心腹,而且不是心腹一年两年,他可一直都是皇帝陛下的心腹。因是在书房说的话,景川侯就直言道:“约莫是为着愉老亲王的事。”

李镜一点就通,但仍有些不解:“二皇子毕竟皇子之尊,就是过继亲王府,也应该没什么大碍啊?”

景川侯道:“太后千秋,闽王也来了,听闻,闽王儿孙多有往愉亲王府走动的。”“不至于吧?”李镜道,“闽王与愉亲王到底是隔了一层的,愉亲王与今上可是嫡亲的叔侄,而且关系一向也好。”

景川侯不好说二皇子的不是,更不好说景安帝的不是,这要二皇子是个得愉亲王喜欢的,景安帝也就不会派秦凤仪在二皇子身边帮忙了。换个角度想,景安帝也不地道,愉老亲王不喜二皇子,你倒是给你叔换个会哄你叔高兴的啊!可要是景安帝自己心爱的儿子,他又舍不得过继给他叔。如此说来,二皇子倒有几分可怜。景川侯与女婿道:“既然陛下让你跟着二皇子,你就老实跟着,他有哪些要提醒的地方,你提醒他一二才是。”

李镜对于父亲的话都略有不解之处,更甭提秦凤仪,他倒是知道闽王是哪位,但是,二皇子与闽王有什么关系啊?而且这关愉老亲王什么事啊?对了,他媳妇儿说,二皇子要过继愉亲王府的,难不成,以后二皇子要给老亲王做孙子了?

秦凤仪很想细问,景川侯却不说了,与这个笨女婿道:“让阿镜回去与你说吧。”

李镜其实也有未想通之处,但夫妻俩回家歇息后,李镜想通的地方还是要比秦凤仪多一些的,秦凤仪从媳妇儿这里确定二皇子是要过继给愉亲王做孙子的,感慨道:“我知道陛下为什么要我教二皇子个机灵了!”

“为什么?”

“这还不简单,愉爷爷喜欢我这样儿的呗。”秦凤仪道,“我跟愉爷爷可好了,我跟你说吧,他就喜欢我这样机灵聪明的。这可不是我吹牛啊,二皇子真是呆得跟木头有一拼,愉爷爷一准儿不喜欢他。”

秦凤仪这样一说,李镜就明白了:“原来如此。”

李镜就与秦凤仪说了一番陛下的心意与闽王的主意:“陛下让你跟着二皇子,无非叫你帮着二皇子在老亲王跟前露露脸,别叫闽王系的子孙们忒得了意,倒糊弄了老亲王去。”

“这怎么可能啊,愉爷爷可是陛下的亲叔叔,就算过继孙子,也得有远有近呢。怎么可能放着好好的皇子不过继,去过继旁的宗室的孩子?”

“要是真有宗室子投了愉老亲王的眼缘呢?”秦凤仪一想,倒也是这个道理。

秦凤仪道:“我晓得了。原来是为的这个,陛下也是,不直接与我说。要不是岳父指点,我还蒙着呢。”

于是,秦凤仪就这么着领了个皇帝陛下交给他的新差事。

但紧跟着,秦凤仪就明白,皇帝陛下为什么一提到他二儿子就愁得跟什么似的了。

二皇子之为人,真是秦凤仪生平少见。

并不是说二皇子不好相处,还是性子不好什么的,只是,秦凤仪真是宁可跟不对眼的大皇子相处,也不愿与这等面团处事啊!

二皇子的差事在宗人府,景安帝既有过继他的意思,便安排他跟着愉老亲王当差,也能培养下感情啥的。可就看二皇子在宗人府当差这么些日子,都没能跟老亲王培养出啥感情,就知此人为人之愚钝了。

秦凤仪倒是很得老亲王喜欢,老亲王知道秦凤仪被派到二皇子身边后,还挺高兴,中午就是叫了秦凤仪与他一道用饭。

秦凤仪跟老亲王投缘,老亲王见他来了,还叫侍从回府添几个淮扬菜,还问:“你不是在侍诏厅吗,如何又到二皇子身边啦?”

秦凤仪道:“陛下怕您叫闽王给拐跑了,他正吃醋呢,叫我过来服侍您老人家。”愉老亲王笑:“你这嘴,在御前服侍,可不好这样信口开河的。”“您老非问我,我能不说实话?”因是夏天,秦凤仪喜食素,夹了筷子青嫩的小青菜给老亲王放碗里道,“您尝尝,这青菜烧得好,颜色还是青翠青翠的,还没那股子菜生味儿,当真是好手艺。”

愉亲王尝了道:“嗯,是不错。”

秦凤仪还没跟老亲王说两句话呢,就有闽王的第八子过来了,给老亲王送了些家里的鲜桃儿。这闽八郎过来送东西,因是夏时,脸上有些热出的粉红,他年纪比秦凤仪略长些,也是眉清目秀的好相貌,但较之秦凤仪这等有“凤凰、神仙”之名的自是差得远,叫秦凤仪说,单论相貌,不见得能胜得过他大舅兄或是平岚。

这大中午过来,愉亲王自然要问有没有吃饭。闽八郎笑道:“我父亲说这桃好吃,立刻叫我给叔叔送来,故而还没用饭。”

愉亲王立马让人添了碗筷,又命添几道菜,问闽八郎爱吃什么,闽八郎笑道:“以前就是吃我们闽地菜,这来了京城,就想吃京城口味儿。”

秦凤仪道:“焦炸小丸子就很好吃。”

愉亲王揭他老底:“是你想吃焦炸小丸子了吧?”

秦凤仪笑嘻嘻的,也不否认道:“正因为我喜欢,我才介绍给小王爷的啊!”他与闽八郎道,“特别好吃,你在闽地吃过没?”

愉亲王好笑:“堂堂王府,还能没有小丸子吃不成?”

秦凤仪道:“我以前在扬州就没有吃过啊,我们扬州都是吃狮子头。我头一回在我媳妇儿那里吃到焦炸小丸子,一个人就吃了半盘子。哎哟,炸得那叫一个焦酥入味儿。这焦炸小丸子,其实很有讲究,火小了,不焦就不香。火大了,就不是焦,而是煳了。要想炸到那恰当的火候,可是不容易。”

愉亲王听他这叨叨了半日的焦炸小丸子,连忙与侍从道:“叫他们立即添一道焦炸小丸子,给这小子堵嘴。”

秦凤仪与闽八郎道:“小王爷也尝尝,愉爷爷这里的饭菜很不错。”

闽八郎倒不是才认识秦凤仪,就秦凤仪这张脸也叫人过目不忘,何况秦凤仪虽则官职不高,却是京城御前小红人,故而闽八郎对秦凤仪颇有了解,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结交罢了。秦凤仪却是头一回见闽八郎的,二人都是交际好手,说起话来也很和气。

闽八郎其实八面玲珑,温文尔雅,但他有一样委实比不了秦凤仪,脸皮没有秦凤仪的厚。而且闽八郎这人,一看就是个心思细腻的,秦凤仪不是,他是想到啥说啥,而且吃饭就是吃饭,他还在长个子的年纪,吃饭极香甜,一面吃,一面还说:“愉爷爷,你说也怪,以前我念书,费脑子,吃得多,倒还说得过去。现在我都不念书了,还是吃饭吃很多,下午还要吃一顿点心,每晚再加一顿夜宵。”

原本正是暑天,愉亲王不大有胃口,但看秦凤仪吃得香甜,自己不知不觉也多吃了两筷子,听秦凤仪这话,愉亲王笑道:“这有什么稀奇的,我看你今年比去岁长高了不少。正长个子的年纪,大小伙子,自然吃得香。”

秦凤仪道:“您说,幸亏我家境还可以,我要是生在个穷家里,估计家都要被我吃垮了。”逗得愉亲王一阵笑。

秦凤仪一向是个热情的性子,他觉着哪样好,还会夹给愉亲王,叫老头儿尝尝,也让闽八郎多吃,那一套熟稔热情,仿佛这是他的地盘儿一般。

闽八郎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堵心。

好在,这姓秦的只是外臣,想到这个,闽八郎也便罢了。闽八郎还问:“秦探花怎么有空过来了?”

秦凤仪笑:“陛下让我跟在二皇子身边服侍,我就跟着一道过来了。以往就是想来愉爷爷这里,都得看时间便不便利,骆掌院严格得要命,假都很难请。以后方便了,我沾二殿下的光,每天都能过来。”秦凤仪还说呢,“以前也没见宗人府这样热闹,怎么现在这般人来人往的啊?”这话他是跟愉老亲王说的。

愉亲王道:“这不是趁着这回太后娘娘的千秋,大家都来了。许多宗室子孙尚没有官封,或是按例或是按律,到了年纪的,总该给个职司。”

秦凤仪点头,原来如此。

秦凤仪当天傍晚与二皇子一道回宫时,就同二皇子说了:“二殿下,如今正是夏天,你那里可有什么瓜果梨桃的,每天在宗人府当差,也可带些去孝敬老亲王啊!”

二皇子想了想:“我那里就是宫里的份例,这个,成吗?”然后,他就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模样望着秦凤仪。

秦凤仪道:“待我想想,对了,也别从你宫里份例里出了。我跟陛下说,再有往老亲王那里的赏赐,你都给老亲王带去,成不?”

这事,二皇子还是干得了的。

二皇子也知道秦凤仪是来帮他的,很诚恳地说:“秦探花,你也知道,我是个笨人。要是我哪里有不好的地方,你只管同我说就是。”

秦凤仪虽不喜二皇子这样笨拙的人,但看二皇子这样说,他连忙道:“谁说殿下笨了?殿下是质朴,为人厚道。陛下就是派我来辅佐殿下的,殿下您想,陛下有好几位皇子,可唯有您,是陛下派我来辅佐您的呀!”

二皇子那叫一个不自信哟,道:“是不是因为我比几位哥哥弟弟都笨啊?”

秦凤仪心下暗叹,不得不说,有时候,二皇子虽不聪明,这话却是一语中的。秦凤仪道:“这是哪里的话啊!我与二殿下说吧,以前我在扬州,还有人说我傻呢。我只不理那些人,努力念书,一样有出人头地的那一日。我问殿下,殿下想不想改了你这性子?”

二皇子道:“这笨也能改聪明吗?”

哎哟,秦凤仪都不晓得,皇帝陛下那样的人物,如何会生出二皇子这样的儿子。秦凤仪却是一脸笃定:“我说能就能,只要殿下听我的!”

“成!我听秦探花的!”

二皇子是知道秦凤仪素有天下第三聪明之人的雅号的,他虽笨了些,素有自知之明,在宫里,就听大哥的。如今父亲派了秦探花在他身边,他便听秦探花的。

二人去景安帝那里觐见,景安帝略问了问儿子宗人府的差事,便将二皇子打发去太后那里了,留下秦凤仪说话。秦凤仪道:“那个闽八郎,中午就去愉爷爷那里蹭饭了。是愉亲王,老亲王!”

“没事儿,你就叫爷爷也无妨,你这年纪,倒是能给愉王叔做个孙子的。”景安帝一笑问他,“闽八郎是谁?”

“就是闽王的八儿子,他家封地不是在闽地吗?我就叫他闽八郎了。”

景安帝一乐,秦凤仪道:“那家伙,看着斯文,真是一点儿不老实,送桃儿就送桃儿吧,偏赶上大中午人吃饭的时候送。要是想过来吃饭,他与愉爷爷也是叔侄,又不是外人,也该早些来,既送了桃儿,还能陪着愉爷爷说会儿话,中午留下来吃饭也是顺理成章的。非得大中午的时候送,还说什么,是闽王吃后觉着桃儿好吃,立即吩咐他过来送的,他不敢耽搁什么的。谁还没送过东西呀,我爹从不叫我大夏天的中午给人送东西,多晒啊!他这是亲爹嘛,哪里有这样使唤儿子的。”

“少胡说。”景安帝正色道,“在朕跟前随你怎么说,出去可不许说这话,朕知你素来无心,可叫御史听到,或是叫闽王知道,质疑宗室血统,这岂能罢休的!”“我晓得的,就跟陛下这样一说。”秦凤仪道,“刚才我问二殿下,咱们守着愉爷爷,能叫他一个外来的占了尖儿?二殿下在宫里,无非皇子的份例,他又那样老实。我想着,不如这样,以后陛下再有赏赐给愉老亲王的差事,就交给二殿下吧。二殿下就在宗人府当差,这离得也近,与愉爷爷也熟,他又是皇子,他亲自去,岂不比内侍更近乎。陛下说,可好?”

“你都这么一大套的理了,朕能说不好吗?”景安帝实在是每天国家大事都忙不过来,一些个小事,他是真没那个心思。其实,这差事就是二皇子自己来讨,景安帝又怎会不允,可二皇子他想不到此处。见秦凤仪这般周全,景安帝更是高兴,还夸秦凤仪:“果然派你在二皇子身边再没错的。”

人情往来什么的,景安帝对秦凤仪是大大放心,不过景安帝还有些个旁的要求,与秦凤仪道:“朕有九子,七皇子八皇子九皇子还年少,暂可不提,前头略大些的六位皇子,你都见过,就数二皇子最老实。凤仪,二皇子一向心实,这为人处世,就略逊了些,该提醒他的地方,你可要提醒着些。”

秦凤仪一向有些二百五,与景安帝又很投缘,见皇帝陛下这样托付他,秦凤仪一口就应了道:“陛下放心吧,咱们才是自己人,只要我在二殿下身边,我断不能叫他吃了别人的亏去!”

景安帝想着,小探花虽然说话比较直,做事情还是很靠谱。

秦凤仪刚应承了景安帝的话,准备好生辅佐二皇子,结果第二天就知道辅佐二皇子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了!

秦凤仪做事,一向心实,景安帝既然派他来帮着二皇子,他便要为二皇子打算的。像这种宫里给愉亲王赏赐之类的事,就让二皇子跑腿,不就是让二皇子借陛下的赏赐露脸嘛。这样的事,其实并不难求,景安帝是二皇子他亲爹,又有过继二皇子给愉亲王的意思,只是二皇子自己想不到,也没人为他张罗。

也就秦凤仪这实诚的,替他讨了这差事。

而且二皇子就在宗人府当差,近水楼台的。秦凤仪也提醒了二皇子一些礼节上的事,像这种给长辈端杯茶、扶着长辈走路、说些贴心话、哄长辈高兴……秦凤仪觉着容易得不得了的事,在二皇子这里,真是比登天还难。

秦凤仪每天有空就拉着二皇子排练,要是教别人,譬如小舅子一类的,秦凤仪有话就直说了,可到二皇子这里,秦凤仪倒是想委婉着来,二皇子听不听得懂委婉的话尚且不说,就是秦凤仪直截了当地说了,二皇子做起事情来还手忙脚乱的。

秦凤仪还得耐着性子:“就递一盏茶,殿下坐着,看我怎么做。”让二皇子的贴身内侍捧过茶来,秦凤仪起身接了,双手奉给二皇子。

然后,秦凤仪道:“二殿下学一次。”

二皇子真不是个聪明人,但笨人有笨人的好处,听话,而且二皇子挺能吃苦的。他并不伶俐,却很肯下功夫去练。二皇子还叫秦凤仪坐椅子上,内侍端上茶,他接来给秦凤仪。秦凤仪再三交代二皇子和那内侍:“你们可不能说出去,不然御史要参我无礼的。”

二皇子道:“放心,我定不与人说的。小邱也是自幼服侍我的。”这位殿下很知道秦凤仪是为自己操心。

就这么个端茶的事,二皇子练了三天才练好。

两人觐见的时候,秦凤仪私下就提醒二皇子了:“在陛下跟前,要有这样的事,殿下不要让内侍来。殿下就接了,奉给陛下,知道吗?”

二皇子道:“放心,我记得了。”

话说景安帝见着二儿子给他奉茶,惊得都愣了一瞬,才接了茶,脸上的笑意都深了几分,笑道:“行了,坐吧。”

秦凤仪给二皇子个鼓励的眼神,二皇子安心坐了。

景安帝又不瞎,自然看到二人眉眼间的事情,心下大慰,想着凤仪当真是朕的贴心人呢,把二皇子交给他果然是对的。

景安帝问起二皇子在差事上的事,二皇子道:“近来上报的到年纪还没有差事或是官封的宗室子不少,父皇,这些要怎么办呢?”

景安帝不答,呷口茶,反问二儿子:“要是你说,当如何?”二皇子道:“大哥说,有例按例,无例按律。”

他回答得很迅速,只是这话何其没滋味,秦凤仪听得直翻白眼,景安帝都觉着,茶喝着不香了。秦凤仪当下就说了:“殿下,陛下问的是你的意思,你说你的想法就是,不必提大殿下。”

二皇子闷声道:“我,我也是这样想的。”

景安帝都觉着茶水开始寡淡了,淡淡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二皇子有些惶恐地看亲爹一眼,再看秦凤仪一眼,秦凤仪给他个安抚的眼神,二皇子退下了。

景安帝头疼,按额头,叹气。秦凤仪过去帮着给景安帝揉太阳穴,劝道:“二殿下就是太老实了。”

“朕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您现在生气有什么用,是不是二殿下小时候,您太少鼓励他了?”“朕看你小时候也没人鼓励你,你不是还总挨先生的揍嘛。”“我是属于不用人鼓励的那一种。”秦凤仪自己就自信得不得了,与景安帝道,“人跟人怎么一样呢?像我这样完美的人本来就不多啊!”“是,像你这样怕媳妇儿的,的确不多。”景安帝实在不喜欢二儿子那种小心翼翼的模样,他比较喜欢秦凤仪这种抗打击型的。“谁说我怕媳妇儿啦?”秦凤仪是死不承认的,“我家可都是我做主。”

景安帝一乐,想到二儿子虽是个木头,却还不能不为二儿子打算,与秦凤仪道:“二皇子差事上,你要觉着哪里不足,也要提醒他,倘你有不懂的,只管来问朕。”

秦凤仪应了:“陛下放心吧,我看二殿下很肯学习。就是陛下您别太严格了,您看您今儿个,一个不顺心就要撂脸子的。二殿下又惯是会看人脸色的,见您不悦,他心里还不知怎么个没着落呢。您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景安帝叹道:“朕惯把人当你这等厚脸皮的一般呢。”“我脸皮厚?我脸皮厚?!”秦凤仪不依,拽着景安帝的袖子,必要他说个明白。

景安帝笑着拍拍他的胳膊:“好了好了,脸皮薄行了吧。”

“哼,这还差不多。”秦凤仪自己也笑道,“好久没陪陛下下棋了,咱们杀一盘,如何?”景安帝问他:“可带足了银两?”

“今儿个我是要往回带银子的!”“野心还不小!”“这叫壮志比天高。”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就摆开了棋盘。待下过棋,秦凤仪就又被留下赐饭了,吃着饭,秦凤仪就跟皇帝陛下打听了:“现在宗人府热闹得很,以往在京城不觉得宗室人多,如今这一看,嗬,可真不少。陛下,这么些人,都要给爵给官儿吗?”

景安帝打发了内侍宫人,只留下了马公公在身边道:“这也不一样,五代之内的,皆有官职或爵位,五代以外,就是普通宗室了。不过,普通宗室也有普通宗室的一份例银可领。”

“哎哟,那朝廷的开销可是不少。”景安帝道:“是啊!”

秦凤仪看景安帝脸色淡淡的,就问:“陛下,是不是银子不大够用啊?”

景安帝一挑眉,秦凤仪一副“被我猜中”的得意样,笑道:“我爹心疼银子时,就是陛下刚刚的模样。”

景安帝笑:“你这嘴这样没个遮拦,还拿长辈打趣,你父亲就没训斥过你?”“我可是亲儿子,我爹哪里舍得?”秦凤仪道,“我爹对我可好了,他什么事都依我。

不过,也经常糊弄我。我小时候吃了亏,打架打输了,回家叫我爹去给我报仇,我爹出去溜达一圈,回来就说,仇已帮我报了。其实,根本没报,就糊弄我。”

景安帝笑道:“孩子间打架,哪里有父母助拳的理?”“这可怎么啦,以后我儿子打架打输,我就去帮我儿子打回来。”“等你先生出儿子再说吧。”

秦凤仪叫景安帝说郁闷了,不过秦凤仪一向很乐观,再三道:“那天我梦到的大白蛇,就是胎梦。再过俩月,我请大夫给我媳妇儿诊一诊,肯定准的。”他还道,“我把我儿子的名字改了,不叫大宝儿了,改叫大白。”

景安帝险些呛着,笑一阵方道:“这名儿改得好,有来历。”“我也这样想。”

陪陛下用过晚膳,秦凤仪就出宫回家了。

李镜问他当差可顺利,秦凤仪道:“二皇子倒是肯学习,只是他这性子委实不讨喜。改起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先挑着要紧的叫他改了吧。”

秦凤仪脱了官服,换了家常衣衫道:“二皇子的性子怎么这样啊?问他什么事,就说大哥如何如何。陛下问的是他大哥吗?明明是问的他!这话听着,真没劲!”“二皇子的生母原是皇后娘娘的陪嫁侍女,一向恭敬温顺,二皇子自己的性子呢,又像他母妃,他们母子是依附着凤仪宫过日子的,自然什么都是凤仪宫母子说了算。”“现在二皇子也是正经当差的皇子,怎么还这样?”“这性子岂是一时半会儿能改了的!”

“不叫他改一改,陛下看他就不会高兴。”秦凤仪瘫榻上道,“快累死我了。”守着这么个人,心累。

李镜拉他道:“先去洗一洗,早些睡吧。”秦凤仪反握着她的手:“你跟我一道洗。”“我刚洗过。”

“再洗一次嘛。”秦凤仪央求,连亲媳妇儿的手三下,年轻小夫妻,李镜也只有依了他。

当晚夫妻二人的内闱之事就不提了,反正休息一夜,第二天,秦凤仪又开始了对二皇子的改造工程。通过教二皇子端茶的事,秦凤仪对二皇子的性情大致有了了解,有话直说便好,不必委婉或是拐弯抹角什么的。

于是,秦凤仪就直说了:“殿下,请记住臣的第二句话。以后,不论谁问殿下什么事,殿下再不能说‘大皇子的意思是什么什么’这样的话!”

二皇子有些蒙:“那说什么呀?”“殿下怎么想就怎么说,如果殿下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但是,绝对不要再说,大哥怎么怎么说的话。”秦凤仪盯紧二皇子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

二皇子的眼神里果然出现了犹疑,他轻声道:“可是,大哥说的话,都是对的啊!”“谁说大殿下说的都是对的,有一天大殿下要是指鹿为马,您也会附和地说大殿下是对的吗?”秦凤仪其实明白二皇子在为难什么,直接道,“大殿下还没有登基做皇帝,待大殿下登基,您为了生活好过些,再说‘大哥什么什么都对’的话吧。现在,还是您的父亲在位,您就是说,也要说‘父亲如何如何的话’知道吗?”

二皇子轻声道:“秦探花,你是不是特别看不起我?”

“原本我想着,殿下是个没主见的人,可听殿下这话,就知殿下心里是个明白人。”秦凤仪道,“您既然是个明白人,我问问您吧,当初教您功课的先生,可有跟您说过我这样的话?”

二皇子摇头:“没有。”

“因为他们怕得罪大殿下。我不怕,所以,我敢说实话。”秦凤仪道,“殿下,现在真不必事事将大殿下放在前头去说。陛下如果问的是您,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知道的话,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二皇子道:“可是,有时大哥的话未尝没有道理。”“那您心里知道就行,如果陛下问的是您,您就说自己的意见,如果您与大殿下的意见一致,也不要说‘大哥如何如何说’的话,您要说,‘我是这样想的,我遇着大哥,与大哥说了此事,大哥的意思,也是如此’,如果您有自己的意见,直接说就好。”

“这样成吗?”“成!”

这便是秦凤仪教导二皇子的第二件事,不要“大哥说”,要“自己说”!

要说景安帝喜欢秦凤仪,真不是没有道理的。秦凤仪非但擅长解闷陪伴类工作,就是给他些不好办的差事,他也都是尽心尽力。

就拿二皇子的个性来说,景安帝早就是看到这个二儿子就愁得慌了。

做父亲的,没人愿意看到一个儿子长成另一个儿子的应声虫。可这事,他又不能责怪大皇子。景安帝不是没提点过二儿子,结果提点没用。景安帝虽则对皇子不错,但每天也不是把奶爸做好就万事大吉了的。事实上,景安帝即位时就颇有波折。待即位后,又是励精图治,憋着心气儿地想把父兄丢掉的大块地盘再夺回来。待国泰民安,才发现儿子们都长得奇奇怪怪的了。

大儿子倒是不错,景安帝也一直比较重视长子。结果,二儿子却是凡事以大儿子为主心骨,小时候想着,长子照顾次子,景安帝没觉着如何,待大了再这般,景安帝就是怎么看怎么觉着不对头了。好在,二儿子只是长成了复读机,三儿子却发展成了犟头,老四老五不好不坏,也还成,但也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倒是小六郎,天真可爱,景安帝很喜欢。

如今,秦凤仪不过与二儿子同岁,没想到,就能帮着改一改二儿子的性子。

秦凤仪实在是个实心办事的,主要是秦凤仪审美与景安帝有些相像,或者其他大臣会觉着,二皇子一直这个样子,而且大皇子既嫡且长,以后江山必是大皇子的啊,二皇子这般是笨有笨招,也没什么不妥的。

但秦凤仪就是听不得二皇子开口就是“大哥如何如何”。只要他还在二皇子身边,必要让二皇子改了的。

非但说话上要二皇子改一改,就是平日里二皇子在宗人府的差事,秦凤仪完全就成了二皇子的助手。下官捧上来的,要二皇子批阅签字拿主意的文书,秦凤仪都要帮他一道看过。秦凤仪看着都是暗暗心惊,讶然道:“宗室竟有十几万人之众啊!”

“是啊!”二皇子道,“每月薪俸批示,都要自宗人府走。”秦凤仪问:“这银子从哪儿出啊?”

二皇子道:“户部。”

秦凤仪点点头,想着,这些个宗室每年可真是不少的开销。难怪他提起宗室,陛下的脸色都淡淡的,想是银子花得太多了吧。

秦凤仪跟着二皇子在宗人府,也颇长了见识。待下晌没什么事的时候,秦凤仪还要让二皇子做一天的公务总结,譬如,都处理了什么公文,关于什么事的。二皇子年纪不大,记性不咋样,秦凤仪道:“事情太多,的确是不好记。用奏章记下来,放到身上,待陛下有问询时,拿出来就能看了。就是陛下不问,咱们觐见时,殿下哪里想不起来,拿出来看看就是。”

二皇子很是听秦凤仪的。

而且不论有事还是没事,秦凤仪每天都要拉着二皇子过去觐见,说一说二皇子这一天的工作。其实,宗人府能有什么要紧的工作,但二皇子做事认真,还拿折子记录下来,而且说话不再以“大哥说”开头,景安帝就很满意了。

非但景安帝满意,愉亲王看二皇子也顺眼不少。

主要是,愉亲王喜欢秦凤仪,时常喊秦凤仪一道用饭,秦凤仪看二皇子改了些先时的毛病,也都带上他一道。愉亲王私下还与秦凤仪道:“你这差当得真不错。”

秦凤仪道:“二皇子其实是个明白人,而且肯学习,改起来就快。”

秦凤仪因同愉亲王关系好,素来是个有话直说的性子,道:“我家以前还做生意的时候,虽然银子有的是,但其实许多做官人家的子弟,都看不起我们商贾。那时我就觉着,做官可真威风,后来到了京城,见识了天子气派,我又觉着,像愉爷爷你们皇家宗室,这等生来富贵的,才真是天之骄子。可如今有了些经历,我就觉着,其实各有各的不容易。”

愉亲王一笑:“生而贵胄,也有贵胄的责任,不然你以为这泼天富贵是好享的!”秦凤仪笑:“是这个理。可见世间没有一样是容易得的。”

秦凤仪因常跟二皇子在一处,就连他媳妇儿的庆生酒,也请了二皇子参加。秦凤仪亲自给二皇子送的帖子,同二皇子道:“正好是休沐的时间,殿下有空就过来乐上一乐,我还请了三皇子和六皇子。”

二皇子接了,认真道:“我必来的。”结果,说必来二皇子也没来。

三皇子倒是替二皇子带了份生辰贺礼,与秦凤仪道:“关娘娘身上有些不大好,二皇子在关娘娘身边侍疾,不能来了。”

秦凤仪连忙问:“什么病,要不要紧啊?”三皇子道:“听说是犯了旧疾。”

毕竟是他媳妇儿的生辰酒,秦凤仪没再多问,想着什么时候收拾一两样药材送给二皇子才好。秦凤仪请三皇子、六皇子进去,还摸摸六皇子的头,笑道:“这些天不见,殿下又长高不少。”

六皇子道:“还算你义气,知道给我下帖子。”因为收到正式请帖,六皇子颇觉有面子。秦凤仪逗他:“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六殿下您呢。”

六皇子年纪虽小,极好面子,听这话很是高兴,就仰着小脑袋、腆着小胸脯进去了。秦凤仪的亲家张羿也过来了,只是大公主没来,因为大公主预产期就在下个月,这些天无非在自家园子里走一走,门是不敢出了的。不过,张羿也带了不菲的生辰礼。

另外,岳父家一家子是必来的。

秦凤仪专将媳妇儿的生辰酒摆在了休沐时,就是为了人多热闹。再者,就是方家方悦小夫妻两个,虽则囡囡师妹兼师侄女已有了身孕,不过月份尚浅,方悦带了媳妇儿一道热闹一二。再有,就是秦凤仪的朋友,如郦家郦远,这与秦凤仪是老交情了。还有平岚,这是秦凤仪新交的朋友,说来,平家秦凤仪就请了平珍、平岚两个,平珍要画画,让平岚代他送了李镜生辰礼,自己并没有来。平岚是带着妻子过来的。另外,就是现在与李镜交情不错的严姑娘严大姐,余者,秦凤仪、李镜夫妻未曾打扰。

就是这些人,也热闹得很。

最高兴的莫过于秦家人与李家人,秦家人高兴,是因为秦老爷、秦太太又能荣幸地与皇子殿下们一道吃饭了。李家人高兴,是因为看亲家这样重视自家女孩儿,哪里有不欢喜的。

李老夫人与秦太太夸孙女婿道:“早先阿凤一来京城,我就看他很好。这人品这性情,都没的说。”

秦太太笑道:“阿凤头一年来京城,回家后常说起亲家老太太,我们家老太太去得早,阿凤没见过。阿凤就说,要是他祖母活着,定是如您老人家一般慈悲和善。”

这样庆生的日子,大家说说笑笑,自然都是说些高兴的事。

便是后丈母娘景川侯夫人回家,都与丈夫说:“以后二女婿待咱们玉如,就像大姑爷待咱们阿镜一般,我便什么都不担心了。”

景川侯这样的性子,亦是道:“是啊!咱们也陪不了孩子一辈子,不论儿女,我都盼着小两口和睦。”

景川侯夫人想着继女这生辰,以前在娘家,因为是待字闺中的女孩儿,生辰其实未大办过。李镜这嫁了人,按理说上头还有婆婆呢,夫家却肯这样为她张罗生辰,而且看秦凤仪连皇子一流的贵人都能请家里来,可见秦凤仪在御前多么得脸面了,竟真的能与皇子结交。景川侯夫人都觉着这盐商小子的确是有些本领的。唉,都说五月生的人没福,看继女这不挺有福的,可见民间说法也不都是准的。

李老夫人更不必说,吃过孙女的二十岁生辰酒回来都是乐呵呵的,与心腹嬷嬷道:“阿镜先时颇有些坎坷,我也更心疼她一些,如今我才算放心了。”

那心腹嬷嬷笑道:“先不说咱家大姑爷读书上进,就是咱家大姑爷待咱们大姑娘的这份儿心,要我说,纵是没功名,这也是一等一的好男儿。”

“是啊!”李老夫人感慨道,“凤仪啊,真是个难得的。就是秦亲家一家子,也俱是明白人。”想到孙女当初非秦凤仪不嫁,当真是一等一的好眼光!

不要说李家长辈,就是李家这些平辈,如李二姑娘、李三姑娘,皆是心内含春的少女了,自是觉着姐姐、姐夫情分好,叫人羡慕。就是崔氏这在夫家也一向顺遂的,回家都没少夸秦凤仪:“以往看着妹夫跳脱,真真是个会心疼人的。”李钊笑:“我就盼着他俩一直这样好,可千万别打架了。”崔氏听得忍俊不禁。

李镜今日亦是开心,晚上还同秦凤仪道:“请的人太多了,不是说就咱们两家吃一回酒的吗?”

“也没请什么人,都是京城玩儿得不错的。”秦凤仪道,“我今年生辰就没有过,你的再不过,也太可惜了。人一辈子才有几十个生辰啊!”

李镜双眸含笑地看着他,眸间真是万种情义,轻声道:“一会儿咱俩一道沐浴,如何?”秦凤仪嗷地一嗓子,高兴得一把就将媳妇儿抱了起来,李镜笑着捶他两下:“快放我下来,以后你再这样,可不跟你洗了。”

秦凤仪不放,抱着亲了一回,直接就将人按压到了榻间。别看李镜会武功,这个时候只顾心慌害羞,便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夫妻二人折腾了大半宿,秦凤仪给媳妇儿洗好,抱媳妇儿上床时,李镜简直是沾枕即着。秦凤仪是舒坦又有些疲倦,不过仍是得意地想:这才是一家之主的派头啊!

待第二日早上起床,秦凤仪还与媳妇儿说了备几样药材的事,道:“听说二殿下母亲位分不高,备几样滋补的药材,我给二殿下带去。”

李镜嘴角微微一抿,想说什么,终是没说,只道:“那就燕窝雪蛤人参鹿茸一类吧,这四样,有滋阴补气的,也有大补元气的,只是人参鹿茸性热,吃的时候得问过太医才成。”

秦凤仪应了,早上用过饭带着一大包药材去了宗人府。

秦凤仪是个热情的性子,知道二皇子他娘病了,连忙给带了滋补的药材去,还与二皇子道:“你宫里若是有什么不便宜的,也只管与我说。咱们能在一处就是缘分,可别见外。”说得二皇子心里越发过意不去了。

二皇子一上午都像霜打的茄子似的没精神,秦凤仪以为二皇子是惦记他娘,就与他道:“要实在记挂,你就先回宫看看关娘娘,就是陛下知道,也不会说你什么的。”

二皇子心中更过意不去了,秦凤仪看他这蔫鹌鹑样儿,直接给他收拾东西了,道:“你就回去看关娘娘吧,我跟陛下说,让他多关照关娘娘一些。”

二皇子实在是过意不去了,闷声道:“我母妃已经好了。”“那你这愁眉苦脸的样儿作甚?”秦凤仪将收拾好的东西又给放下了。二皇子看秦凤仪一眼,闷闷地道:“我觉着,对不住你。”“你怎么我了?”秦凤仪还没明白过来呢。

二皇子是个实在人,老老实实地同秦凤仪说了:“我昨儿要去你家的,可母妃一早上叫我过去,就说身上不好,折腾半日,太医就给开了个太平方。她一直说不舒坦,我也没能去你家。你还这么关心我,秦探花,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哦,”秦凤仪方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关娘娘的病是装的啊,就为了不让你去我家吃酒?”

二皇子实在是既羞且愧,说不出话来。

秦凤仪摸摸头:“我还真没多想。”他拉把椅子坐二皇子身边,看他都这样儿了,也不好责怪他,他已想通这其中的门道,问二皇子,“你跟你娘在宫里没被皇后为难吧?”

二皇子摇摇头,秦凤仪道:“你心里是个有数的,唉,我有个朋友也是庶出,在嫡母手下讨生活,日子就艰难。算了,你都跟我实说了,我不会怪你的。”

二皇子心下很不好过,再憋屈的人,也是人,不是木头。二皇子眼圈儿都有些红了,秦凤仪劝他道:“你这是有缘故的,又不是你故意不来。你心里明白就成。”他还拿帕子给二皇子擦眼泪。

二皇子抽了一鼻子问:“那你以后还跟我好不?”“好。”

“还像以前那样指点我不?”“指点。”

二皇子难得感情大爆发,很是哭了一回,把心里话都跟秦凤仪说了。有些事,还真的出乎秦凤仪意料,在秦凤仪看来,二皇子过继愉亲王府是挺好一件事,可没想到,二皇子自己并不大乐意。二皇子道:“我要是过继给愉叔祖做孙子,以后就没办法孝敬我娘了。我娘就我一个儿子,要是我过继了,我娘以后连个孝敬的儿子都没有了。”

秦凤仪自己也是个孝敬的人,二皇子这样的孝心,秦凤仪便道:“这也是啊!”他又与二皇子道,“这事也不用急,眼下愉爷爷身子骨硬朗着呢,再活个三五十年没问题。这过继之事,又不是在眼前,你现在好生孝敬你娘就是。就是以后,真说到过继上头来,你怎么想的,与陛下直言就是了。你不愿意,谁也不会勉强你啊!”

“可我又怕父皇生气,说我不知好歹。”“什么叫不知好歹啊,你不愿意换爹就是不知好歹?要是有这样的道理,我倒要问问陛下。”秦凤仪偏生还是个爱大包大揽的性子,尤其富有同情心,道,“你放心吧,到时我一定为你说话。”

二皇子点点头,秦凤仪与他道:“可凡事你自己心里也得有数。小事不要紧,大事上莫失了分寸。”

二皇子道:“大事一般都跟我没关系啊!”

秦凤仪听这话直翻白眼:“行了,咱们先把小事做好再说。”

秦凤仪私下同景安帝提了二皇子这事,道:“这事,我只与陛下说,回家跟我媳妇儿都不会说的。除了陛下,便是老马你听到了,如果有人说出去,就是咱们仨当中的一个。”他便把二皇子母子俩的处境说了,“庶出本就不如嫡出,以前我也觉着二皇子不若其他皇子一般神采飞扬。他这人,话不多,人也不是那等八面玲珑型的,可有时想想,真叫人心疼。这也怪,您说,关二爷是何等威风,怎么关娘娘就这么软弱呢?都是姓关的,这差距可真大。”

景安帝本身也不是很喜欢关美人,不然也不能二皇子都这么大了,关美人还在美人的位分上。景安帝道:“她也是皇子之母,自己如此,有什么法子。”

“有什么法子?你家小老婆,你没法子?”秦凤仪见景安帝脸色要不好,忙给他奉上香茶,劝道,“也只得陛下多关照他们些了。还是我这法子好,我就一个媳妇儿,既没通房也没小妾,我媳妇儿待我也好。”

“可不是嘛,时不时便揍个鼻青脸肿。”景安帝讽刺道。“谁说的谁说的?没有的事。”“也不知道是谁,一路从城里哭到城外,脸都哭肿了,是不是你?”“不是不是!”秦凤仪坚决否认。

二皇子母子之事,不是件能往外说的。要是说关美人不该装病吧,就关美人这软弱性子,说她一句,真要吓死她。也不好说平皇后,人家平皇后什么都没干啊,又不是平皇后让关美人装病的。

饶是景安帝九五之尊,如今也只好不去凤仪宫,改去裴贵妃那里了。

平皇后简直是摸不着头脑地就失了宠。

原本,大皇子给景安帝生了个不得了的皇孙,景安帝近些天一直宿在凤仪宫,与平皇后好得仿若初婚。这完全不知因何而起,景安帝就不往凤仪宫去了。就是初一十五这两日,也没往凤仪宫去。平皇后这下子可坐不住了,与母亲哭诉:“若是我哪里不好,也得有个缘故吧?无缘无故就如此,叫我一肚子的委屈也不知往何处诉去。”

平郡王妃问:“是不是你哪里不合陛下的心意了?”“前一天还好好儿的,问了我不少永哥儿的事,也不晓得如何就这般了。”平皇后说着,眼泪都下来了。夫妻这些年,关键是两人感情一直不错,突然间,丈夫移情别恋了,不自政治利益上讲,就是夫妻情分,这叫谁受得住呢。

平郡王妃悄声道:“有没有问一问陛下身边的近人?”“他们也不晓得。”

“那马公公呢?”“那老东西,凭谁也甭想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来。”

平郡王妃一时也没法子了,安慰了女儿半日道:“这你也别急,我回去同你父亲拿个主意。”

平皇后点点头。

平郡王妃当天晚上与丈夫说了这事,平郡王浓眉微拧:“绝不会没有缘故,陛下何曾这样发作过皇后?”

便是只有夫妻二人,平郡王妃声音都压得极低:“打听都打听不出来。”“陛下御前之事,不好私自窥视。”平郡王问,“多久了?”“一个多月了呢。”

平郡王闭目想了想道:“陛下把秦探花派给了二皇子,近来,二皇子母子那里可有什么事没?”

平郡王妃道:“这个我倒是不晓得,要不,明儿我进宫问一问娘娘?”“先不要进宫。”平郡王道,“明天让阿岚去找秦探花打听打听。”

平郡王妃道:“二皇子母子素不受宠,难不成,是因着他母子,陛下发作娘娘?”“这话何其糊涂,就是不受宠,关美人不打紧,二皇子那也是陛下的亲生骨肉。”

平郡王道,“现在诸皇子都长大了,当差的当差、成亲的成亲,就是看着皇子的面子,待皇子生母也要和气些才是。”

平郡王妃道:“你放心吧,娘娘也不是刻薄人,何况关娘娘是自小就跟着娘娘的,她们姐妹一般。”

平郡王道:“让阿岚打听一二再说吧。”

平岚与秦凤仪一向说得上话,平岚亲自来打听,秦凤仪挺想跟平家人念叨一二的,可他在御前当差,想着平岚都来找他打听了,可见是宫里啥都没打听出来。

这事就不好说了。何况他与大皇子一向有过节儿,平皇后又是平岚的亲姑妈,疏不间亲,也不好跟人家侄儿说人家姑妈的不是。秦凤仪想了想道:“不是我没义气,我师父说了,御前的事,半句不能往外说。就是我师父来问,我师父也叫我不能说的。”

平岚一听,就知道必是有什么事的,他也知宫中规矩,忙道:“凤仪,我并没有私窥御前的意思,只是想请你指点一二。”

秦凤仪思量半晌道:“阿岚,你救过我的命,我也不好就叫你回去。这么说吧,合不合适的,你听一听。”

“凤仪请讲。”

秦凤仪琢磨了一番,方开口道:“像先时大公主与柳家的亲事,陛下自是好心,觉着赐公主下嫁于侯府,天大恩典,柳家必然对公主恭敬以待。但后来,柳家认为,当年德妃娘娘是柳家的侍女,公主固然尊贵,也不过是柳家侍婢之女。听说,前几年柳伯夫人还时不时就要与公主说一说当年对德妃娘娘如何大恩大德。”

秦凤仪虽然个性奇特,但他能在御前盛宠不衰,就必然有自己的本事。他是个极会说话的人,他这话一说,平岚当下就愧得不得了,欲辩道:“平家可万不敢有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我知道,我也只是一说,阿岚你一听便罢了。”

平岚坐也坐不住,略说几句,心惊肉跳地辞了秦凤仪而去。

秦凤仪这话,虽则只是淡淡几句,却惊心动魄、如降惊雷啊!

平岚回家私下与祖父说了,平郡王轻声道:“瞧见没,这就是秦探花的本事。大殿下非要与他交恶,如今可不是吃了亏。”

平岚道:“凤仪这话,真是厉害。”“朝廷里多少人,都盼着在御前露头,这些人,没一个是无能之辈,却叫秦探花占了先。非但占了先,人家还牢牢地占稳了。”平郡王道,“先时我就看他不错,没想到,他厉害到这般地步。”

平岚道:“难就难在,大殿下与凤仪关系一般,想叫凤仪替皇后说话,怕是不易。”平郡王道:“太迟了,先时太后千秋宴两人已撕破脸,秦探花要是个会轻易低头的,当初根本不会与大殿下冲突。”

祖孙俩一时也没有什么好法子,其实秦凤仪肯提醒平岚,这真是给了平岚天大面子。要不是与平岚关系不错,而且平岚救过秦凤仪的性命,这种皇后在马公公那里都打听不出来的事,秦凤仪如何肯隐晦提醒呢?

人家能隐晦地说一句,是人家的情分。

平岚特意上门,李镜还问丈夫平岚来有什么事呢。秦凤仪道:“不能跟你说。”

李镜道:“我可是什么事都与你说的。”秦凤仪想了想道:“等睡觉时再说。”李镜便知是机密要事了。

李镜与秦凤仪商量道:“揽月与琼花的亲事定在了六月,琼花总得备几样婚嫁物什,他们成亲的屋子,揽月家已是预备好了。琼花娘家也不在这里,我想着,就让她从府里出嫁。她服侍你一场,而且我嫁过来这一年,多亏她帮衬,我给她预备了十抬嫁妆,她这些年的东西,也全叫她带走。这是单子,你瞧瞧。”李镜一向有条理,什么都是拟出单子来的。

秦凤仪接过看了,见上头衣料子、首饰、箱柜什么都是全的,笑道:“这就很好。从我的压岁箱子里挑一对大金元宝给琼花姐姐压箱底,算是我的意思。你届时再问一问咱娘,她定也有添妆。”他又说,“琼花姐姐不容易,咱们得多照顾着她些。”

“你放心吧。”李镜把单子交给小方收着。

秦凤仪还很一碗水端平地道:“届时,小圆、小方出嫁,都按此例。”把俩丫鬟喜得不得了。

秦凤仪是晚上睡觉了才跟媳妇儿说了平岚过来的事:“皇后娘娘近些天在宫里不大好过,他过来找我打听。”

“这事儿稀奇,你是正经朝中大臣,后宫的事如何能知道?”“我跟你说了吧,不是为别的事,”秦凤仪低声道,“是因着二殿下的事。”“二殿下怎么了?”“你看看二殿下都长成什么样儿了,不论干什么都是看皇后母子的脸色。这事当然不好怪皇后,皇后虽是嫡母,可二殿下也有生母。只是,他略与我走得近些,我请他参加你的生辰宴,关娘娘就装病绊住二殿下的脚,没叫他来。难不成,二殿下母子与咱家不睦?陛下又不傻,我寻思着,是陛下冷落皇后了。”秦凤仪与媳妇儿道。

“陛下怎么知道关娘娘装病的事?关娘娘一向不得宠,二皇子也不是个会冒头的。”“我跟陛下说的。”秦凤仪完全没有半点儿告状不好的意思,叹道,“你不晓得,二殿下当真是个实诚人,我初时也没多想,拿药材给他,他觉着对不住我,都哭了。我这才知道关娘娘装病的事,二殿下与我说了好些话。唉,他这人,软弱是软弱了些,心里到底是个明白的。”

“要是不明白,就知道凡事跟着大殿下走呢。”李镜道,“你素来爱发个善心,可我得提醒你一句,二殿下跟大殿下可是二十年了,跟你才多少工夫,你别叫人哄了去才好。”

“放心吧。我也只是奉陛下之命辅助二殿下,二殿下的性情,只要大事明白,小事就算了。说到底,以后江山还是大殿下的,我知道他不敢得罪大殿下。只是,堂堂皇子,也不能忒窝囊了,这叫人看着不像。”秦凤仪搂着媳妇儿软乎乎的身子道,“陛下在一日,我在朝中一日。哪一日,大殿下坐江山了,咱们就辞官回老家。”李镜什么都不说,只道:“我听你的。”

秦凤仪看媳妇儿如此温顺,还趁机跟媳妇儿提意见:“你以后可得对我温柔些,陛下总是笑话我被你打的事。”

“哎哟,陛下怎么知道啊?”

“这谁晓得,他还知道我哭到城外找岳父做主的事呢,有事没事就拿出来笑话我。”李镜忙安慰丈夫:“你放心吧,咱俩下半辈子也不能再吵架的。”

秦凤仪点头:“我也这样想。”媳妇儿武力值太高,打他也打不过啊!

秦凤仪真是提点了平家,平家不知怎么商量的,眼下是再无捷径可走的,只得是平郡王妃进宫与皇后说,让皇后善待二皇子母子。

平皇后真是冤死了:“我何曾刻薄过他们母子,什么东西但凡我这里有的,何曾少过他们母子的?”

平郡王妃安抚皇后闺女:“娘娘,你是个爽利性子,直来直去惯了的,但以后,得多留心了。关娘娘的确是陪娘娘嫁进宫来的,可如今,她也是皇子之母了。二殿下是陛下的骨肉,别个不说,有一事,你父亲早就说不妥了,我先时也与娘娘提过。”

“母亲说的是何事?”

“兄弟间,便是要好,可二皇子但凡说话,皆是以‘大哥如何如何’开头,这就不大好。”平郡王妃道,“天下父母心,就是我自己的儿女,我也是希望他们虽然要听取兄弟的意见,但也要各有各的主见才行。”

“我不是没有说过二皇子,可他又不改,我有什么法子?何况现在二皇子已经不这样了。”平皇后轻哼一声道,“母亲不晓得,二皇子但凡再说‘大哥如何’,秦探花就嗓子不舒服,咳来咳去的。二皇子如今已不这样说了。”说到这个,平皇后就一肚子的火。这个姓秦的,简直是八字与她凤仪宫不合。先时寻她儿子的不是,害她儿子被陛下训斥,如今二皇子也跟姓秦的好得什么似的。就李镜的生辰宴,你秦家什么出身哪,你家媳妇儿的生辰宴,就要皇子参加,好大个脸!

平郡王妃看闺女脸上不痛快,心下暗叹一声,劝闺女道:“这不是很好吗?娘娘说过的事,二皇子没能改了。结果,秦探花帮着二皇子改了,娘娘该谢秦探花才是。”

平皇后深吸一口气:“是,这事我是该谢秦探花。因着秦探花在御前得意,母亲不知道他多大的谱,就他媳妇儿一个二十岁的生辰,皇子就请了两个去。就是父亲过寿,也不过是大郎、二郎过去。他一个七品小官儿,内眷生辰,便有这样的派头,也算京都一景儿了!”

平郡王妃道:“这个我知道,秦探花还请阿岚过去了呢。阿岚回来也与我们说了,三皇子、六皇子去了,二皇子在宫里侍疾未去,是不是?”话到这里,平郡王妃可算是有些明白症结在哪里了。她就说嘛,二皇子唯唯诺诺也不是头一天了,陛下为何突然就恼了?平郡王妃可不是秦凤仪这实心肠的,一听二皇子在宫里侍疾,平郡王妃就知是什么缘由了。

平郡王妃想着,秦探花为人聪明,定是瞧出二皇子是故意不去的。话说,平郡王妃委实高估了秦凤仪,秦凤仪根本没看出来关美人是装病,主要是二皇子太老实,被秦凤仪感动,然后啥都与秦凤仪说了。而且人家二皇子不是故意不去,是二皇子的娘绊住了二皇子的脚。

但平郡王妃有一点儿没想错,那就是,怕就是因此事得罪了秦凤仪,秦凤仪在御前说了什么。

一想到闺女失宠皆因秦凤仪而来,而自家孙子还特意去秦家打听,想来现下秦凤仪都笑歪了嘴吧!平郡王妃一想到此番,心下也是一阵气恼。

只是,此时她断不好在闺女面前露出来,不然以闺女这性子,断然要恼上加恼的。平郡王妃定一定神,继续问闺女:“关娘娘身子不舒服吗?”

平皇后道:“那天她旧疾犯了。”

平郡王妃轻声道:“娘娘,我知道你不喜欢秦探花。他这人,性子是有些骄纵。小户人家出来的,我听说秦探花的父亲就是个盐商,头一回去景川侯府,吓得都不会走路了,抬腿就是同手同脚,张嘴说不出句利落话来。这样的出身,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也是有的。可现在,他在御前得意,陛下喜欢他,我们又何必去得罪他呢。既然陛下让他跟着二殿下,这是陛下的意思,二殿下能不与他亲近吗?这事,怪不得二殿下。”

“我也没有怪二皇子。”平皇后道,“我实话说,我待二皇子自然是比不上大郎,可这些年,凡是大郎有的,自也有他的一份。我真是没亏待过他们母子。”

“如今朝中小人多,娘娘心下无愧,架不住小人谗言。关娘娘与二皇子都是老实人,又一向与娘娘大殿下亲厚,二殿下这性子,略改些也好。说真的,有时二殿下一说‘大哥如何如何’,我心里,既欣慰他们兄弟和睦,到底也不免担忧。如今面儿上改一改,心下仍旧和睦,那才好哪,倒省得叫人多嘴。何况二殿下终是要过继给愉亲王府的。记得一个‘好’字,就没有大差池。”平郡王妃又道,“还有秦探花,我知道娘娘不喜欢他。可陛下喜欢他,就当看着陛下的面子吧。陛下身边的人,只要陛下喜欢,咱们一句不是都不要说。况秦探花待二殿下很是实心意,他既如此,娘娘该赏他才是。何苦要结怨于他?”

平皇后捶捶胸口,她简直一想到秦凤仪就胸闷,都快落下病根了,平皇后咬牙道:“我真不知道是哪辈子与这姓秦的有冤孽,他本是景川之婿,阿镜也算是咱家的外甥女。可看遍满朝上下,没有他们夫妻再叫人寒心的了。”李镜进宫从不登凤仪宫的门儿,都是直奔裴贵妃那里,闹得平皇后在宫里很是没面子!

平郡王妃劝道:“就是一家子,也有不和睦的兄弟呢。娘娘把心放在陛下身上,放在大殿下身上,放在小皇孙身上,只要陛下、殿下、小皇孙都好,娘娘还有什么不好的呢?”

平皇后压下一口气:“母亲说得是。”

也就平皇后,有这样显赫的娘家,即便一时失了帝心,也有娘家帮她打听消息。平皇后做了二十年的皇后,也不是个笨的。既知道问题出在二皇子母子这里,无非待二皇子母子更和气周全些罢了。就是秦凤仪那里,平皇后与景安帝说了:“我听说,秦探花跟着二殿下,当差很是勤谨。我看二殿下的性子也越发好了,正有内务府供上的鲜荔枝,这东西,在京也是难得的,不如赏秦探花一碟子,还有大公主那里,她往年都爱这一口。”

景安帝自然说好:“皇后看着办吧。”

见皇后知道改一改这性子,景安帝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毕竟多年夫妻,便又往皇后宫里去了,夫妻俩自然有许多话要说。先说了一番小皇孙逗人的事儿,把景安帝哄得高兴了,平皇后才说起二皇子的事道:“小时候不觉得,二郎胆子小些,总是大郎带着他玩儿。小时候两人跑着玩儿,在园子里跌个跤,都是喊大哥。大郎呢,做兄长的,我从小就教他,好生照顾弟弟们。小时候不觉什么,待孩子们大了,我也发愁二郎这性子,凡事都要找兄长拿主意。小时候无妨,可他这成亲了,在外头,这也是顶门立户的爷们儿了,总这样,不是个法子。我有心给他拗一拗,可这孩子本就老实,我就狠不下这个心来。

我看,陛下自把秦探花给了他,二郎这性子大有改变。我虽不喜秦探花,二郎却是我儿子,他能于二郎有益,我心里也是谢他的。”

景安帝笑:“凤仪那孩子,你不了解他,待你了解他,就知他是个实心人了。”

“我只看他做的事,倘他能于二郎有益,以后我还赏他。”平皇后又劝丈夫,“二郎性子软,又是刚当差,就是有秦探花帮着,陛下也多指点他才好。”

这话景安帝自然听得顺耳。

平郡王妃回家后自然与丈夫说了自己的推测,推测就是秦凤仪在御前说了皇后娘娘的不是,才令皇后娘娘失了宠。

平郡王一脸淡定:“若不是因此,我何必让阿岚去找秦探花打听。”平郡王妃一惊:“王爷何不早告诉我?”

“告不告诉你也没什么差别。秦探花请二皇子过去吃酒,不过是觉着与二皇子相处得不错。三皇子、六皇子也去了,阿岚也去了,他请得光明正大,偏生关娘娘就犯了旧疾。为什么关娘娘会犯旧疾,娘娘没同你说?”平郡王道。

平郡王妃倒也不是自欺欺人的性子道:“难道就因这么点小事,他就要在御前说娘娘的不是?”

平郡王反问:“什么叫小事?这叫小事?”

平郡王要是那一意偏袒自家人的性子,也坐不到今天的位子了,道:“二皇子身边的差事是陛下亲自赏的。秦探花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我跟你说,他不是朝中那些滑不留手的老泥鳅,这是个做事的人。当初为着阅兵的事,他就能与正二品大将军翻脸,也要把事做成。陛下让他跟在二皇子身边,圣心如此,他没有推托,势必就要把事做好。请二皇子吃酒怎么了?三皇子、六皇子也去了,这又不是什么正经宴会,阿岚也去了。何苦要拦二皇子,你拦了二皇子,秦探花难道就猜不透这其间的猫腻?他既知道,他是常伴御前的,寻个恰当的机会,他就说了,你能如何?

“你把事做在前头,能怨人家寻机报复?”平郡王道,“他还肯提醒阿岚一句,这就是他的人情。若真是结了死仇,谁会提醒你?大皇子与秦探花不睦,那不过是他们年轻人的意气之争。皇后娘娘何等身份地位,她是做长辈的,她都出手了,难道叫人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平郡王想想就来气,“一国之母,要有一国之母的气度。”

平郡王妃连忙道:“行了,我知道了。皇后不见得就是要秦探花如何,这秦探花近来也的确是叫人寒心。你不晓得,还有他媳妇儿阿镜,小时候在宫里,皇后如何照顾她的,都忘了。这会儿进宫,只管去裴贵妃那里孝敬。”

“不要说了。”平郡王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当初若不是大皇子妃之争,阿镜、阿钊不见得就与方阁老去江南。彼时觉着阿岚与她也是一桩极好的亲事,如今想来,她怕是不愿意这桩安排的。”

“秦探花虽好,可不是我说,他能好得过阿岚?她不乐意,也是她的损失。”

“莫欺少年穷。”平郡王道,“他要是不好,方阁老这致仕的年纪,怎么会破例再收个关门弟子?阿岚自是不差,便也不要小看别人。”把妻子这里教导了一通,平郡王还交代平岚:“你与秦探花都是年轻子弟,且彼此性情投缘,多来往才好。”

平岚点点头,又问了宫里姑母的事,平郡王叹道:“沉得住气才好啊!”

平岚道:“依我说,姑母一国之母,不必与凤仪较劲,就是赢了,打压了凤仪,也没什么面子。好不好的,反是落了人眼,叫旁人得意。”

“谁说不是。她这样自己上阵,届时大皇子与秦探花那里,岂不是没个可调和的人了?”平郡王说来都发愁,“秦探花原与咱家交情不错,倘皇后能低些姿态,中间调和,令大皇子与他交好,御前正多一个助力。如今可好,都得罪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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