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
对不起,鬼手,最后,我还是成不了凤凰。
雷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向那个远在天边的男子道歉。
也没有奢望过,此时此刻,他会出现。
一双手,却从她的身后绕到她的胸前。
一个胸膛,却结结实实的接住了她的身体。
一个声音,疯了似的咆哮:“杀了他!!”
雷菁睁开眼睛,首先看见的是天空,干净的颜色,清澈的蓝,而非彼岸黄泉。
温暖的内力流入她的体内,驱除着一切寒冷。
这是第几次了……从来没有约定过,可是他一直在救她。
“鬼手。”雷菁靠在那个熟悉的胸膛,不知何时,眼泪已经盈满眼眶,“好痛。”
毫无顾忌的示弱。
“没事了。”荒斐握住她的手,从来没有约定过,却两人都懂这暗示——我在你身边。
按在雷菁背心的手,毫不犹豫的输出所有的内力。
设想过许多种再遇,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狼狈。
每一次见面,她都比前一次更惨。或者说,当她更惨的时候,他总会出现。
前方,暗宫四将随在月戈身边,组成四方绝杀阵,将步离笼入阵中,名动天下的杀阵,与名动天下的杀手,刀剑相向,招招致命。
他们在杀伐,而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身影,却靠近了雷菁。
秦长老。
手筋脚筋皆断,他趴在地上,靠着肩膀一点点蠕动到雷菁面前。
“我不管你是谁。”仿佛一夕之间便衰老至极的秦长老,抬起头,看着雷菁,说,“但不要杀一多。”
末了,未等雷菁开口,他的声音已是央求:“求求你。”
被一个苍老的父亲,这样求着,你能拒绝吗?
更何况,你也有一个同样爱你的父亲,等着你去救。
“我答应了。”雷菁含着泪,郑重的点了头。
闻言,秦长老微微一笑:“好!好!好!既如此,我便把命交给你!”说完,那笑容凝在了脸上,一缕鲜血从他嘴角流出。而秦长老苍老的眼中,渐渐失去了最后一点光。
他死了。
面对活人,还可以反悔。面对死人,却永远不可能。
秦长老用自己的命,用自己的死,堵去了雷菁的退路。
却没有想过他这样做,雷菁的心里会有多痛。也许根本就不认为雷菁会痛吧,毕竟,那可是害得他们家破人亡的妖女。
“好痛……”雷菁低下头,捂着心口,滴下泪来,“好痛……”
哪怕有荒斐在身后,紧紧的握着她的手,这样的痛,依旧无可奈何,无法排解。
失血,重伤,然后是心痛,雷菁终于晕了过去。
也许这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必管的昏睡,才是她最想要的。
自古有多少人。
求的不过是,长醉不复醒。
梦里不知天下世,梦里无须痛心扉。
可惜,庄生晓梦迷蝴蝶,黄粱梦过,你还是庄生,你永远变不成蝴蝶。
一觉醒来,雷菁自然还是雷菁,有那么多的事情需要她去做,有那么多的责任她要去抗,怎能长醉不复醒。
枕头温软如棉,房中燃着静心的檀香,没有鲜血没有刀剑,有的只是窗边几盆吊兰。
而最让雷菁安心的却不是这些,而是一个男子坐在床沿,双手紧紧的包着她的手,然后头颅微垂,额头靠在她的指尖,微眠。
皱起的眉头,微青的眼圈,他睡的极不安慰。
“喂……”雷菁轻轻唤道,“吃饭了……”
“……你少逗我。”沉闷的声音传来,荒斐抬起头,拉着雷菁的手指给自己擦眼睛,“肚子饿了?一睡睡三天,你是不是想一次性吃一桌子鸡啊。”
他不提鸡还好,他一提,雷菁就想起了秦一多,那个正直的总是被人欺负的君子,不顾脏不顾烫,将一包鸡藏在胸前,想着给她一个惊喜……
而她却还不了他一双父母。
场面一下子沉寂下来。
雷菁不说话,而荒斐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也不知道接下去自己该说什么。
这个时候打破寂静的,是踢门而入的月简娘。
月简娘黑着脸冲进来,二话不说,先冲到荒斐面前,几个巴掌甩过去,和打儿子似的没商量。
雷菁大惊,刚想撑起身,一阵剧痛传来,又倒回了床上。
“慢着!”压根没还手意思的荒斐,此刻暴怒的吼道,“下次再让你打个够!”
他明亮的眼睛里却沉浮着与生俱来的威仪,不允许任何人反驳。
月简娘一个巴掌举了半晌,最终,不得不放了下来,一个旋身转向雷菁,怒气冲冲的将一个瓷杯递了过去:“吃药!”
“我来我来!”荒斐立刻恢复成猥琐貌,接过瓷杯,坐回床边,也不管自己两边脸颊肿的和包子似的,舀起药,吹了又吹递到雷菁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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