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荆棘走出灵堂,却不期然与一个身影撞在了一起。
端着火盆的女子惊叫一声,还燃着纸钱的盆子便撞在了叶荆棘身上,灵钱烟灰,撒了他一身,漂亮的黑色披风顿时灰扑扑一片,有几处还在冒火星。
“对不起对不起!”那红药女弟子大惊,连忙冲上来扯着叶荆棘的披风,又拍又拉。
叶荆棘皱了皱眉头,挥开她的手就要走。却又被这女子拉住。
“大人,不吉利的!”那女子看起来有些傻气,还有些神经质,拼命的拉着叶荆棘的披风,指着上面的灰和零碎几片纸钱,一个劲的说,“不吉利的,不吉利的……”
叶荆棘被她死死拉住,身旁路过的弟子都不禁侧目,没有办法,他只好甩下披风,看着那女子抱着他的披风一个劲念叨,不吉利不吉利,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才得以离开。
他没有看见的是,身后,那女子看着他的背影,勾起一丝笑容。
一个同样着红药堂装束的男子出现在她身后,迎接他的是那女子温婉的笑容:“你回来了。”
位列正派天人榜第十的秦一多微微点点头,谦虚的笑道:“还好,这是在药王殿,如果换一个地方,可就没那么顺利了。”
雷菁抱着叶荆棘的披风,与秦一多心照不宣的一笑,然后两人一同进了灵堂。
一边走,雷菁一边将披风一甩一裹,便搭在了秦一多身上。
再来,伸手入怀,早就准备好的人皮面具,被雷菁素手一拖一贴,便贴在了秦一多脸上,纤纤玉指如同描画眉眼的画笔,寥寥几笔,便画出了一张新面孔。
秦一多将披风一裹,笑容一收,再抬头,他,便是将神叶荆棘。
雷菁站在他的身后,嘴唇未动,却发出叶荆棘的声音来:“待会你动动嘴唇便是,话由我来说。”
“腹语易容。”秦一多微微一笑,“你懂得可真不少。”
而且,都不是正道之技。反而,与他记忆中一个门派,极其相似。
“死了相公,还要在一群标榜正人君子的人刀下活下来,当然要懂得多一些。”雷菁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轻描淡写几句,就激起了他的同情心。
“抱歉。”秦一多果然心软,立刻动容道。
略略抬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远处,传来李长老的声音:“将军,您怎么又回来了?可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秦一多看向他,明显的眉头一皱,这样谄媚的语调和声音,可与他记忆里的那位刚正不阿,暴躁爽利的李老,丝毫扯不上关系。
在身后微微拍了秦一多一掌,雷菁没有张嘴,却惟妙惟肖的发出叶荆棘的声音来。
“刚刚不过是视察一番,有无人在窥探。现在,开始说点正事吧。”
李长老听了,立刻下拜,希翼的看向叶荆棘:“但听皇上吩咐,李成钢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一次,全靠雷菁狠狠的抓住他的手,指甲深深扣进他的肉里,秦一多才吸了一口气,没有露出太大破绽。
“很好。吾皇万岁,此次你立了大功,依照你的功劳,封侯有望,只差……”
“还差什么?请将军指示!”李长老只差抱上秦一多的大腿了。
那一刻,秦一多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而雷菁则一副状若沉思的口气,道:“嗯哼,先不提差了什么。我只奇怪,这刘长老不是你的八拜之交么,为何不能说动他为朝廷办事,莫不是想要独吞功劳?以后让你拉拢另两位长老的事,你不会也……”
李长老一听,立刻赌咒许愿:“不不不!不对啊!先头不是这么说的啊,将军您可不能害我!这刘睿,虽是我八拜的兄弟,可是脑袋里就少了根筋,根本就说不动啊!将军您也说了,若说不动,情愿杀之嫁祸给秦一多,这不,为了杀他,我就差把一条命搭上了!功劳苦劳,我老李可都出了啊!至于其他两位长老,请将军放心,那王长老,这几日我便拉他上钩……至于那秦长老……秦一多是他亲儿子,恐怕难了,不如也像对付那刘睿一般……”
他还没来的及说完,秦一多已经红了眼睛,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将他整个人举了起来,厉声吼道:“是你!真的是你!世上怎会有你这般不仁不义不忠之人!!李长老,你杀了刘长老不算,如今还要杀我爹爹,还要毁了整个药王殿!”
秦一多的指头深深扣入李长老的喉头,李长老的呻吟断断续续,白眼直翻,若不是雷菁出手,拼命拉着秦一多的手,估计他当下就得死在秦一多手上。
“秦公子!你不能杀他!你若杀了他,谁来证明背后的罪魁祸首!”雷菁抱着秦一多的胳膊大声道,“死了一个他不要紧,还有其他人啊!那么多叛徒等着你一一找出来,你不能断了他这条线索!你还要不要救药王殿?”
犹如当头一棒,秦一多的眼睛里渐渐恢复清明,扣着李长老的手也缓缓松开。
李长老哎哟一声落在地上,然后没命的开始呼救。
秦一多立刻伸手一指,点了他的哑穴。李长老哆嗦了几下,连滚带爬的想逃,秦一多又接连几下,点了他的好几处大穴,然后一丢,将他丢进了棺材里,与被他杀死的刘长老同睡。
微叹一口气,秦一多回过头来,对雷菁疲惫一笑:“谢谢。若不是你提醒我,险些误了大事。”
雷菁笑着摇了摇头:“秦公子,这是我应该做的。”
的确,这就是她应该做的。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什么才是,明月魔枪宫的嫁祸。
“现在你信我了么?”雷菁重又对秦一多微笑道,“不再疑我是明月魔枪宫的人了么?”
秦一多脸色一红,呐呐点头:“怎么会呢?明月魔枪宫那等邪派,从来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出来的女子不是杀戮成性,就是无耻荒淫。月姑娘不是这种人。”
“哦?是吗?”雷菁微微一笑,“我原以为,在水牢的时候,你就当我是荒淫无耻之人。见了我易容腹语,更是脱不了明月宫的奇淫巧技了。”
秦一多木讷了许久,才突然正色道:“那是一多只看了表面。其实无论武技巧技,原无正邪之分,但看掌握它的人是什么样的,像李成钢这样的人,学了活人济世的医术他还是一个无耻之徒,可是月姑娘不是的……月姑娘,是个好姑娘!”
雷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不是好姑娘,充其量是个好寡妇。好了,不要再奉承我了,现在你该如何?”
“自然是向师傅禀明一切。”秦一多道,“还请月姑娘与我一起。”
雷菁自然是点头。
一切,都完美的按照计划的那样。
除了一件事。
秦一多走在雷菁身旁,状似无意的看了她一眼,刚刚被她握过的手,缓缓的握上,就像在牵着一只柔弱的小手。
除了一个人。
叶荆棘猛的皱起眉来,冷哼一声:“不对!”然后回转身来,朝着灵堂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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