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生雾,仙露凝丹。
云露城临江而建,终年白雾不散,观之飘飘如仙,整个城就仿佛浮在云中起舞。
而进到云露城,便处处可闻一股浓郁药香,配着一城白衣翩跹的药王殿弟子,真真如云海深处王母宫。
雷菁策马入城,见此美景,也不得不赞叹,大青三十六州,药王殿独占了云海雾丹四州。而云州,不枉其仙州之称,第一福地之名。
此刻的云露城,除了药王殿弟子与城中百姓,便尽是武林豪杰,江湖草莽。
扛着九环大刀的必定是霸刀门,而白衣银枪的则定是天人枪宫,而宝剑飘逸的则是蜀山仙剑门,至于其他摇着折扇手提禅杖浮尘什么的,则多半是六道之外的杂派,数量不多,加在一起却也不少。
雷菁翻身下了马,牵着马信步走着,与无数刀头舔血的江湖人擦肩而过。
雷菁翻身下了马,牵着马信步走着,与无数刀头舔血的武林人士擦肩而过,很快就混入他们中间,就仿佛天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
人头涌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药王殿所在,药王大祭所在,梭台。
日月如梭,人生代代,唯有梭台,千年不朽。
虽然人多,但是更多是没有资格入梭台者,只能在梭台外远观。当雷菁默默将烫金的英雄帖取出,虽然唯有疑惑,但是很多的武林人还是选择了让道,毕竟这年头喜欢扮猪吃老虎的高人也忒多了,谁知道这脸如芝麻饼的丫头是不是藏着一个天山童姥的魂魄,若冒犯了她,随手一记九阴白骨爪最终奥义——断子绝孙爪,他们就完蛋了……
通往梭台的时道,两列药王殿弟子肃立两侧,手持药鞭,守卫森严。
此时此刻,药王大祭早已开始,还在外徘徊的除了没有英雄帖的人,貌似就只剩雷菁一个。
雷菁放开马缰,默默的走向梭道,立刻,梭道所有守卫者的目光都凝视在她身上。
素手托起英雄帖,雷菁踏入时道,左右两侧的药王弟子立刻一个拦住她,一个恭敬的颔首,然后接过英雄帖。
一切成败不过一刹。
第一秒,雷菁抬起头,明媚的眼眸中流光四溢,仿佛日光融融化进了她的眼眸,看向挡在她面前的那个年轻药王弟子。
第二秒,雷菁状似无意的侧过首,正碰上那接了英雄帖的药王弟子皱着眉抬起头来。年轻的药王弟子刚想责问这帖子明明是丹青公子所有,为何在你手,就冷不丁撞上了一帘幽梦,时光仿佛突然凝聚成了无边夜色,夜色中,一双星子般的眸柔情似水的注视着他……
第三秒,雷菁笑着说:“让我进去,好吗?”
挡在她面前的药王弟子立刻退开,回到自己的行列里。而那个查看英雄帖的药王弟子则立刻将请柬还给了她,退回自己的行列,两人皆是眼中情重,定定的注视着雷菁,仿佛天地之间再无他物,再无他想。
明月心法,第一境动人,第二境动心。动人者解剑,动心者卸甲。
若是心智不够坚定,内力不够深厚,或者心有执念,便永远不是明月魔枪宫魔媚姬的对手。
但是这并不是,可以放松警惕的借口。
药王殿和明月魔枪宫,存在了多久就斗了多久,他们不会忘记,明月魔枪除了魔枪姬,还有一样利器,名为魔媚姬。
虽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魔媚姬,就是混进了药王大祭也没有用。
但是雷菁情愿做好最坏的打算,她宁愿相信时道的尽头站着药王殿主袅袅仙,等着戳穿她,杀死她,而她必须让自己在最坏的环境下活下来,然后完成任务。
一入时道,
四时并存。
春夏秋冬,
去时来时。
裙裾落在青石道上,悉悉索索,雷菁走在第一道,青时道上。碧色长青,青石道上满是郁郁树荫。
踏入时道,背后却突然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娇蛮声音。
“荆棘哥!你别不理人家啊!迟了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本宫肯来此,是那药王殿的造化!再说了,人家这不是想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给你看么,荆棘哥~”
雷菁的脚步顿了一下。
“郡主,请自重。”一个清冷如雪的声音,淡淡的响起。
……呵,你是不是,对每个女孩,都爱说……请自重呢?
雷菁垂眸微笑,脚步落下,一步一步,走在青时道上。
曾经以为,我不会比你先走。
曾经以为,只要我哭,就一定有你皱着眉,拍着我的头,说:“别哭。”
曾经以为,许下的誓言就是誓言,却没想过说出口的,不一定是誓言,还有漂亮的陷阱。
“贵客吉祥。”
雷菁抬起头,看到的是端着药炉的黄衫女子侧立道旁,向她行万福。
“贵客,请配富贵长顺香囊。”其中一个端着药炉,行至雷菁面前,屈膝弯腰,一手捧了药炉
一手打开,里面躺着一个描金绘凤的精致香囊,熏染的药香袅袅,香风四溢。
药王殿下了大手笔,这迎客的香囊不是凡品,熏染香囊的药都是药中之王,将此香囊别在衣上,可延年益寿,回去送与家中小辈,更是可以防除百病,的确是富贵长顺。
却在黄衫女子要捧过香囊给雷菁佩戴时,一只涂着红色豆蔻的手,已经先她一步将香囊捞在了手中。
雷菁侧过头,不无意外的看到了,兰陵郡主的脸。
将香囊把玩片刻,兰陵郡主懒懒的望向雷菁,笑道:“富贵长顺,勉强配得上本宫,归我
了。”
今天的兰陵郡主,依旧雍容华贵。
发髻高绾,簪着金凤步摇,妆容艳丽,红色眼影扫入鬓角,一身红牡丹裙富贵而热烈。
“郡主,请不要胡闹。”淡淡的声音响起,本是高傲的睥睨着雷菁的兰陵郡主,立刻嘴角一弯,随手将香囊丢回香炉,一转身,红衣翩跹,宛如扑入火焰的蝴蝶,失去了原来的颜色。
那一刹,不知为何,雷菁突然想起。
曾经,有一个女孩,她红衣黑发,热烈如火的追逐着一个清冷如雪的背影。
“抱歉。”一个身影笼罩了雷菁,雷菁抬起头,覆着黑色半面具的高大身影,最熟悉,最陌生,就这般映入她的眼帘。
曾经,有一个女孩,她红衣黑发,拼命的追逐拼命的去爱,卸下了他的面具,却卸不下他带血的长枪。
“没有关系。”雷菁微笑着,扫了一眼香炉,“反正,我也不是很喜欢这种很精巧的东西,这位小姐若是喜欢,那是再好不过了。”
然后,朝着他微微一笑,便移转脚步,从黄衫女子身旁走过,独自一人,走着。
曾经以为,我不会比你先走——可是现在,我既然走了,就不会回头。
曾经以为,我哭的时候,有你安慰——可是,若是每个女孩你都安慰,你都维护,那么,请你离开,留我在原地,一个人哭,哭够了,我会自己捡起碎了一地的心,粘好。
我只有一颗心,你不要,我却只能靠它活着,哪怕它布满裂缝,像个破瓦罐。
兰陵郡主笑笑闹闹的声音一直追逐在雷菁身后,似乎在不停的提醒她,那个人就在你的身后。
红时道的杏花开正好。
那满树满枝的红杏,一如初见。
在那纯白的最初,有一个女孩,她红衣黑发,坐在红杏枝头,将蹴鞠用的绣球,踢到一个男子手里。
还记否,那年杏花红时,你朝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执拗恼怒的吼:“混蛋!!我一定要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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